万物生灭,自有其定律,若是打破这一定律,便是逆天之行。

    道随心本身就是逆天的存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顺应天道命数,实际上,只要他本身插手其中,便是在顺之一途上划了一道逆之痕。

    莫忘静静地看着吞佛童子,心情有些复杂。

    第一次见到这人时,他对他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而后知晓了他的名字,却不知何因,心中突起一阵狂躁,仿佛这人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再之后,心中的狂躁平复,余留下的,唯有一股透彻心扉的冷。

    莫忘,是道随心给他取的名字。

    莫忘前尘,忘却前尘。

    他赋予他全新的生命,全新的人生,却又留下了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了却前世恩怨的契机。

    五日之约来到,公开亭上,六祸苍龙与素还真再次会面,这一次,素还真就天朝所颁布的禁武令作下了明确的表态。

    “很抱歉,素某无法认同禁武令。”

    无论禁武令的初衷是什么,禁武令所造成的后果是素还真所不愿见的,他宁愿耗费更多更长的时间去维护苍生和平,也不愿用这般极端的手段。

    “素还真,这就是你的答案?”六祸苍龙微微皱眉,虽然早就知道素还真不会答应,但亲耳听到对方拒绝,那心情可想而知。

    “正是!”

    六祸苍龙脸上带着愠色,现场氛围也为之一僵,“素还真,你言为天下苍生谋利,所企望者无非太平安和之势!”

    “是。”

    “朕二度败魔界,让中原归于一统,建皇朝,行禁武,目的也是太平盛世,与你之目标岂有不同?”

    “万古基业,虽建立在血腥的骸骨堆切,但千秋之业所成者,乃为仁者仁心安天下,但素某眼见城主筑危楼,濒危境,一言只盼城主醒悟。”

    “你认为禁武一令非仁者所为,但天下之所以乱者,唯武乱纪,唯武败律,欲建太平之世,当该天下止武!”

    “天下之乱,错不在武,在人心不定,在人性所欲,禁武并不能去人恶性,反而增添动乱与罪孽。”

    “哼!难道放任恶人恣意妄为,这就是你的主张?”

    “非也,善恶之论,本就难定,城主有心为之,素某本乐观其成,但禁武之论,血腥杀伐,恕素某难以认同!”

    “哼!你既无法认同,朕之天朝,也不容你存在!”六祸苍龙语调瞬变,脸上杀意毫不遮掩。

    “嗯…”素还真双眉紧蹙,严阵以待。

    “喝!”六祸苍龙双掌瞬间凝气,起手便是杀招。而素还真却是不闪不避,身后两道掌劲漫天卷地而来,瞬间,杀掌尽化!

    “阿妹喂,好恐怖的气势。”一旁观视的众人皆被现场的气势给震慑到。

    杀气消弥的同时,祥和仙乐飘扬空中,只见金瓣花雨缤纷飞舞,地狱阎君,仙灵女神,同到。

    “嗯,地狱岛,仙灵地界,皆要与朕为敌吗?”一招失利,六祸苍龙看着突然来到的两人,目光深邃。

    “六祸苍龙,吾之立场早已言明!”圣阎罗沉声说道。

    “禁武之祸,吾认同素还真之言,六祸苍龙,废去禁武令吧。”女娲光影亦是柔声言明自身立场。

    “哼!你等恃武乱吾天朝之律。素还真,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天朝之土,不容你等步入!”六祸苍龙看着立场相同的三人,目光微沉,留下一句警告之言,便化光离开。

    “感谢阎君与娘娘相助素某一臂。”素还真转身对着圣阎罗两人施礼致谢。

    “素还真,吾此行乃为地狱岛而出,非单是为你,地狱岛不容恶者横行,六祸苍龙禁武血祸,乃地狱无间之首要目标。”

    “素某明白。”

    “嗯,六祸苍龙既已离去,吾先行离开,女神,两界私事,择日吾再亲访,暂别。”

    “请。”

    圣阎罗化光离开。

    “素还真,今日吾与阎君同时为你护航,六祸苍龙已倍感威胁,你之后续,需加紧安排。”

    “后续之计,素某会亲向娘娘说明。”

    “也好,吾回仙灵地界。”

    “请。”

    紫耀皇殿,寂寞侯的寝殿,道随心安坐在太师椅中,手中端着一个碧绿色的瓷杯,杯中茶水通透清澈。手腕轻轻转动,杯中的茶水也随之晃动起来。

    身后不远处的一扇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道纤瘦的身影。

    “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一声轻咳,寂寞侯从屏风后走出,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温茶,很是自觉地端起,一口饮尽。

    “担心什么?”道随心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着寂寞侯,“以他之能,要全身而退并不困难,更何况,还是在公开亭那样的地方。”

    “今日过后,紫耀皇朝与素还真,只能存其一。”

    道随心闻言,垂下眼眸,右手指腹轻轻摩擦茶杯边缘,“这世上能够让我真正在乎的东西,已经很少很少很少了。”

    寂寞侯神色有些惊讶地看着道随心,用了三个很少,是否表明,在这世上,能让他在乎的基本没有?

    “包括素还真?”

    “……他于我,意义不同。”道随心沉默了会,才缓缓开口。

    “连他也算不上真正的在乎吗?咳咳!”寂寞侯心绪一动,突然激烈的咳起来。

    “小侯!”道随心直接丢掉手中的茶杯,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一个跨步来到寂寞侯身前,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目光微沉,“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到最后,受难的也只是你自己。”

    “无碍。”

    “思虑过多,伤神更伤身,怎能说无碍?”道随心无奈地看着寂寞侯,即便是监督他休息,他也能在睡梦中思索皇朝未来的路。扫了眼寂寞侯的神色,道随心无奈一叹,“终有一日,你会明白。”

    苍云山。

    莫忘看着近在咫尺的吞佛童子,缓缓闭上双眼,命运,有时候,就是这般的让人无奈。

    前尘已灭,尔只是尔。

    莫忘的脑海中突兀地闪过这一句话。

    倏然睁开双眼,清冷的目光看着眼前一身火红的吞佛童子。

    前尘已灭、前尘已灭……终是留憾!

    莫忘双眼中迅速闪过一道寒芒,随后周身散出冰冷寒气,寒气化雾,将莫忘完全笼罩。

    冰冷的寒气迎面扑来,吞佛童子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远在紫耀皇朝的道随心,似有所感,晃动茶杯的手微顿,抬首看向天际浮动的流云,“到最后,还是对上了么?”

    苍云山上,雾气流转,一切都变得缥缈虚幻起来。

    “这是…异空间?”吞佛童子微微抬手,一道雾气在碰触到指尖的瞬间,竟是自主绕开。

    随着白雾散去,原本被遮住的人也渐渐清晰起来。

    “不问顶峰又为何,俯瞰天穹不是高。”莫忘,或者说是剑雪无名,手握莲谳,墨绿色的双眸带着几分哀愁,几分坚持。

    “……剑雪。”吞佛童子呆愣地看着眼前人,口中两字不断徘徊,轻缓吐出。

    “吞佛童子!”一声冷语,剑雪无名脚下一动,手中莲谳直逼吞佛童子要害!

    吞佛童子目光一沉,手中火光一闪,朱厌之刃挡下莲谳剑锋。

    兵刃交锋一瞬,四周场景瞬变,正是赦道开启前的那一战,唯一不同的是,吞佛童子手中握着的乃是朱厌,而非杀诫!

    “再临此战,汝是想挽回什么吗?”

    “一剑…封禅!”剑雪无名脚下一沉,内力骤提,震退吞佛童子,同时脚下发力,一剑刺向吞佛童子心口!

    “又在自欺欺人了吗?”吞佛童子顺势后退,同时手中朱厌一扫,震开逼近自己的莲谳。

    “为什么…不能是、一剑封禅。”剑雪无名进攻的脚步一顿,清冷的面容上露出茫然之色。

    “从始至终,就只有吞佛童子。”

    “从始至终、从始至终……”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一日,他看不清那道毅然远去的身影。

    身痛,心痛,早已麻木。

    一步一步,缓缓地靠近吞佛童子,抬手轻抚吞佛童子的面容,“能否让我一见一剑封禅?”

    此刻的剑雪无名身上虽无杀意,但吞佛童子仍不敢大意。

    “不能吗?”见吞佛童子无动于衷,剑雪无名缓缓垂下双眸,细长的睫毛遮住眼中哀伤。

    “汝……”吞佛童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顿感心头一痛,微微低头,就见莲谳穿透自己的心口,“是雾?”

    “这一剑,还你。”手腕向前一送,让莲谳更加深入吞佛童子的心口,脑袋轻轻地靠在吞佛童子另一侧的肩膀上,口中轻声低喃,“一剑封禅,多谢。”

    多谢?吞佛童子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