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

    幽暗阴森的牢房之中,道随心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讶。

    “先生怎会在此?”

    “此事……”道随心上前欲观察苍的情况,四周景象却在他迈步的瞬间再度转化!

    瞬间明亮的光线,让道随心一时无法适应,连忙抬手遮挡有些刺眼的光芒。

    风,轻轻拂过面颊,带起一缕缕垂落的发丝。足下,轻柔的水面,荡起道道涟漪不断扩散。

    待双眼适应了的光线,道随心缓缓放下手臂,视线中,一身玄衣的苍盘膝坐在水面上。

    “这里是……意识海?”

    荒野上的一处凉亭之中,素还真独坐其中,琴音阵阵。

    “螳螂捕蝉,雀乘其后,是故人不知忧几时、祸几时也。”而这时,寂寞侯也走到此地,“皇朝军师,你说是吗?”

    “素还真。”对他的出现,寂寞侯一点也不意外。

    同一时分,皇朝士兵追杀而至,“叛徒在这里,别让他脱逃!”

    “这一局,胜败又是如何?”话音落下的同时,琴弦一拨,化出无数剑气,袭向寂寞侯之方向。

    “你胜了。”微微闭目,淡然开口。

    飞向寂寞侯的无数剑气从寂寞侯身旁经过,袭向他身后的士兵。

    “却是六祸苍龙败了。”睁开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素还真。

    寂寞侯身后的皇朝士兵全数被剑气所杀。

    “请!”手一摆,邀请寂寞侯入亭。

    “你是如何做到?”寂寞侯进入亭中,在他对面坐下并开口询问。

    “祸龙因运而起,自然因运而衰。天命,变了。”

    “是吾察觉的太慢。但龙气之变,近日方明,你又何以能如此迅速达成效果?”

    “因为人性。”

    “喔?”

    “素某深知先生之能,更深知狼子野心者的想法,六祸苍龙对你,有信任、可患难,却无真诚、难同乐,若皇朝一定天下,先生必是祸龙首除目标,此事吾想得到、先生也想得到,祸龙又岂会想不到先生想得到。”

    “咳…”

    “所以素某一早便已推测,先生必会布下预防祸龙反噬之计,当然,祸龙也必认为你会如此做,他自知智非先生之敌,与其在智谋上与你周旋,不如在先生羽翼未丰前,选一个最好的时机下手。”

    “一个他认为眼前已无难关需要吾的时机,一个他认为已经可以杀吾的时机,因为让吾在皇朝待的越久,他要杀吾就越困难,咳…可惜,他仍是错选时机了,或者说,你已经让他错选时机了。”

    “第一步,是由吾知晓远方的监视者开始,记得四非凡人假扮素某之时,曾有人前来刺探吗?”

    “是赫歆。”

    “此人未尽全功便即离去,随后便无下一步的动作,经由四非凡人的转述,素某由此判断,寂寞侯必有眼线,能在十里之外监视素某。”

    “咳…这个人名唤神鹰眼七。”

    “此人能在十里之外、在一隙之机,判准确断当时的状况,因此素某作了一个大胆的推论,如果这个人又拥有读取唇语的能力。”

    “喔?”

    “寂寞侯是谨慎的人,要会素还真,当然要先确认周围的安全,所以素某再判断,在与阁下第一次的会面当中,那名监视者必然也在远处监视周围动静,所以素某当时在监视者可能观测的方位,说出了一句无声之话。”

    “咳…咳…”回想当初会谈。

    『看来你吾并无站在同一阵线的可能了。』

    『除非先生认为六祸苍龙已无利用价值,在哪一天到来之前,素某与先生始终是敌人。』

    『此话透露出转圜的空间,先生还在等待什么?』

    “除非吾认为六祸苍龙已无利用的价值,这样简单的谣言,就能动摇吾与六祸苍龙的关系吗?”寂寞侯淡声询问道。

    “当然不能,这只是埋下一个不安因子,在这一次会面,吾又安排了与六祸苍龙再度见面的契机。”

    “第二次见面,相信素还真必是鼓尽全力,离间吾与祸皇的关系。”

    “吾相信六祸苍龙非是无智之人,也相信短短一句,影响甚微,与六祸苍龙的这次会面,吾必须慎运用,一击而成。”

    “咳…”

    “无名在海防线失手,撤围之战,他又出手阻挡六祸苍龙,如此大罪,却不曾听闻无名遭受任何惩罚,谁能保住无名,整个皇朝,也只有寂寞侯你有此份量。”

    “同时也种下疑虑之因。”

    “这是一个很好的发挥点,再说,你扣住第三支烛龙之箭,迟迟不发,相信也让六祸苍龙十分不满,再加上六祸苍龙所拥有的皇龙之运,早在玄机门初出之时,便被吾与谈无欲所坏。”

    “你担着与祸龙激战的危险,拖延时间,早是算到这点。”

    “失去皇气,却得天下十分之九,付出的代价之重,可预知…”

    “每杀一人、皇气便失一分,杀人越多、折寿越多,一半的寿元,是吾估计天下一统之日,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为防寿尽福竭,吾早在苍云山种下龙脉、厚植龙气。”

    “唉呀,竟有此事,吾没向祸皇提起,害的祸皇冤屈了军师你了。”

    “咳…你不但知晓吾埋下龙气之事,你更已察觉龙脉地气有变,影响了祸皇的心志,才会选定在这个时机与祸皇见面,以达全功。”

    “喔?”

    “现在换吾补充剩下的事情,首先,袭灭天来之死,让吾认为魔界之中,必有中原埋下的暗椿,吾察觉祸皇心志有变,前往苍云山勘查龙脉,发现龙脉之下,另有魔源蠕蠕不安,正是魔气与龙气的互相干扰,造成祸皇个性丕变,而你必然经由暗椿知晓此事,才会与祸皇碰面。”

    “合理的推测。”

    “随后你在紫耀皇殿与粮仓之战的二流计策,让六祸苍龙坚信对付你并不困难,让他更加相信不灭心筑情巢,非吾不能,是吾不为。”

    “在某程度而言,这是事实。”

    “当祸皇成功拦阻到你的时候,不但让祸皇不再信任吾,更确定了你一切的推断无误,偏偏此时,吾又遇上了一个吾一生最想找寻的人,吾,竟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除了二流计策的说法,大伤素某之心以外,其他一如君言。”

    “咳咳…是啊,可怜的寂寞侯,最后还是败在这条二流计策之下呢。”

    “天命变了,如果寂寞侯能早日察觉这一点微妙的运势变化,局面不至今日如此。”

    “如果无名没遇上一页书,如果六祸苍龙没在往冷峰残月路的上昏迷,如果太多的如果,又何来紫耀皇朝,错算了这点天运之变,寂寞侯败的无尤。”

    “在寂寞侯心中,不早就预料事情注定发生,否则素某岂能在此处见到先生,天运,只是提早了事情的发生而已。”

    “咳…丝毫之末,也瞒不过素还真的眼睛,讲吧,吾相信这一切只是开端,你的布局,绝不只如此。”

    “素某恭请先生,加入铡龑计划。”素还真起身,对着寂寞侯恭敬地行了一礼。

    “咳…你连吾之心思都料到了。”寂寞侯抬眸看了素还真一眼,对于此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

    寂寞侯与素还真离开之后,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而现,视线轻轻一扫地上的尸体,衣袖轻拂间,一缕清风拂过,地上的尸体瞬间化作尘埃飞散。

    “铡龑计划……”来者沉默一瞬,随后看向另一方向,“没想到,那一天,还是来了。”

    意识海上,突起一道狂风,掀起万丈惊涛。

    道随心察觉到一股力量逼近自己,转身刹那,亦往后退了数步。

    只是,道随心退的快,对方的动作却是更快一步。

    “慢了。”戏谑的声音在道随心耳边响起。

    “弃天帝!”道随心轻轻敛眉,看着近在咫尺的弃天帝,想要退开,却感受着腰间手臂传来的力道,脸上寒霜遍布,“放手!”

    “久未见,汝似乎变弱了。”

    “弱?”道随心心头猛然一跳,身体轻轻颤动,双眸中,一缕银光散出。而后,从脑袋开始,银色光芒不断遍布全身,仿佛有什么正准备破茧而出!“这个字,出现在本座身上,是一种侮辱。”银光中,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出,“尊驾的行为,逾礼了。”

    随着声音响起,弃天帝瞬间松开道随心,却是慢了一瞬,脸颊上传来一丝痛感,一条血痕出现在脸颊上,伤口处,还带着丝丝寒气。

    “嗯?”

    随着一缕银色发丝飘起,银色光芒逐渐散去,眼前,再不见年少的道随心,而是一位银发如雪,身着白衣的成年男子。

    弃天帝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男子,这名男子竟给了他一丝危险的气息。

    苍平淡无波的双眼,在见到这名男子时,却是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怕上心头。

    “名字。”

    男子完全忽略坐在一旁的苍,冰冷的视线直接落在眼前的弃天帝身上,红润的薄唇轻启,冰冷的语调,轻轻吐出一字,“凛。”

    “驳杂的气息,汝与他是何关系?”

    “生与死,因与果,善与恶,这世间所有相对的存在,都能表示本座与他之间的关系。”

    “哦?”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形态,本座兴不起任何谈天的兴趣,何不等尔临世再一谈。”

    “哈,那一日很快就会到来。”弃天帝唇角微扬,没有哪一刻比这一瞬更加期待降世时机的到来。

    看着弃天帝消散的身影,凛转过身,看向一旁脸色凝重的苍,“我们,换个地方谈吧。”衣袖轻轻一拂,四周环境瞬间恢复到关押着苍的地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