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池。

    凛闭目静坐在血池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素还真相遇时的场景。

    羽睫轻颤,双眼半睁,目光正好落在右手手腕的手环上。细小的手环,掩藏在衣袖之下,若非他明了此手环的来历,这般细小的存在,还真不容易引人注意。

    唇瓣一张一合,溢出细微的声响,“他似乎消瘦了不少。”

    就在此时,一道蓝色的身影突然现身天魔池。

    凛稍抬眼眸,很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伏婴师,“特意来此,看来,魔界将迎来它的君王了。”

    “是。届时,主君与主母将完婚,这是请柬,主君特意交代送给先生。”伏婴师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大红的请柬。

    微微一抬手,伏婴师手中的请柬自动飞向凛,“请柬,本座收下了。”

    “先生若没其他吩咐,伏婴师就先告退了。”

    “嗯。”凛懒懒地应了一声,随手打开请柬,请柬内,熟悉的两个名字映入眼中,“嗯?九祸……这个名字,本座似乎忘了什么。”

    傲峰十三巅,朱闻苍日再度来到。

    『坦白说,现在的你去打他是自找死路。』

    『唯有真正的朱皇才能完成你的愿望。』

    『不是以朱闻苍日来完结,这个信诺就失去意义!』

    行走在白雪铺成的道路上,朱闻苍日脑海中回放着来之前与补剑缺和伏婴师之间的对话,越是深入其中,朱闻苍日的眼神更加坚定!

    “你是朱闻苍日。”听到脚步声,宵微微转身看着再度来到傲峰十三点的朱闻苍日。

    “我,来唤回我的至友,箫中剑。”

    兜帽下,空谷残声一双眼,冷冷地盯视着朱闻苍日,“又是你!”

    “好友,来一场最后的决战吧!”

    “死,没埋怨!”

    万年牢中,苍静心打坐。忽而,一股寒霜迎面而来,随着寒霜一同来到的是比梅雪还要冷冽的冷香。

    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一片雪白,视线上移,一张倾世容颜入眼。对上那一双漆黑的眸,总觉得眼前这人,与上回所见,似乎有所不同。

    “是你?”

    “见到我来,你很意外?”凛在苍身前直接盘膝坐下。

    “是。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寻人聊天的人。”苍微微点头,同时也给出了解释。

    “确实。但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不算好也不算坏的事情,让我感慨颇多。而整个异度魔界之中,也唯有你,能让我兴起谈话的兴致。”

    “那吾该感到荣幸吗?”

    “你有何感想,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凛稍稍起身,靠近苍,“重要的是,本座,来了。”

    傲峰十三巅,朱闻苍日与萧中剑对峙而立,一旁观战的宵,神色依旧木讷,但眼神,却带了几分忧色。

    “帮我一个忙。”朱闻苍日看着眼前的空谷残声,突然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宵,“这场战是我的责任,责任了后,帮我交给他吧。”

    “你?”宵拿着那封信,非常不解地看着他。

    “世上若有最无奈的敌人,我就当你最痛快的朋友吧!”朱闻苍日交代完后,手中银邪指向空谷残声!

    无言的战在冰雪翻飞中展开,耳边呼啸而过的冰冷风浪,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情感一般,悲鸣不已!

    刀与剑的交锋,是心中那永远无法撼动的决心!

    心知现今的实力非是空谷残声的对手,朱闻苍日以静取乱,冷静观察对手在紊乱之中泄露的破绽,欲伺机救人!

    无声的招式,无语的交战,无奈的风雪,越过了分裂的冰峰,有如宣告友情的终结!

    一旁观战的宵,看着朱闻苍日所选择的战术,焦心不已,却又无法帮上任何忙,“朱闻苍日的战法是在近身中找出萧中剑的空门,但会为自己带来致命的危机!”

    越斗,越感觉鲜血沸腾的心情。对手的功力高强,随着交战时间推移,朱闻苍日也渐渐展现出奇特的战技!

    万年牢中,凛安静地靠苍。

    苍本在等着凛挑起话题,等了半晌,只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越加绵长缓和。心中有所猜想,微微侧目,就见凛双眸紧闭,面容平静祥和,竟是睡着了。

    苍神情微顿,这人特意来此,就是为了在这里睡觉吗?

    收回目光,眼眸半垂,掩去眼中闪动的光芒。

    时间在平和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傲峰十二巅上,空谷残声被朱闻苍日一招击退,刹那间的风停雪止,是最后一战,也是最后一剑,气氛在这一刻是最为无心的凝静!

    “萧中剑,最后一剑,定你我的胜负了!一斩风月!”

    “虚无缥缈!”

    最后一剑,最后一关,空谷残声竟是按剑发掌,势在必得的朱闻苍日硬闯武痴绝学。而就在绝招交锋刹那,远在朱皇古陵中的朱皇冰棺竟开始出现裂痕,逐渐破裂!

    不顾身上的创伤,朱闻苍日在靠近空谷残声的瞬间,将手中的符咒打入空谷残声体内。

    冰棺碎裂,冰棺中的朱皇身影突然消失无踪。而就在朱皇身影消失的同时,与空谷残声交战的朱闻苍日样貌瞬息变化,红发飞扬,原本柔和的面容也变得刚毅起来。

    最后一步,朱闻苍日手化五芒星印打入空谷残声体内。

    风雪乱舞之后,是一剑透体,也是此战结束!

    “朱闻苍日……”宵担忧地看着被一剑透体的朱闻苍日。

    一剑透体,鲜血不断地流出!朱闻苍日却不顾自身伤势,再翻掌,一掌击打在空谷残声的胸口上,将其震退。胸口不断留出的鲜血,随着天之焱拔出而飞洒天地。

    如雪般飞扬的血,滴落在空谷残声身上,随后就听到一声痛苦低吟,空谷残声倒地昏迷。打入空谷残声体内的符咒在他昏迷之后飞出体外,散做尘烟融入风雪之中,空谷残声的魔态也随之消除了。

    “皇血染身,魂灵归体,萧中剑,你已摆脱朱皇血毒的控制。”朱闻苍日一手握着银邪,一手捂着伤口。

    “你的伤势……”宵上前想要为他检查伤口。

    朱闻苍日却是抬手示意不用,“朱闻的遗愿完成,如今,苍日已逝!”

    “你的面容变了。”

    “让苍日出现的,是孤独的寂寞,让朱武无憾的,是一份温暖的友情。下次见面,将我定位成敌人吧。”说完这句话,朱闻苍日,不,如今该称呼他为银锽朱武,一步一步,缓缓地离开傲峰十三巅!

    “孤独的寂寞,温暖的友情……这心里的感觉,是感受到同样的心痛吗?”看着银锽朱武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宵不禁自问。

    浅眠的人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一道红芒在双眼睁开一瞬,微微跳动。

    “你醒了。”

    凛缓缓坐正身子,看着神色淡然的苍,“你倒是冷静。我很好奇,这世上有什么事,能够让你色变。”

    “吾如今这般模样,再焦急也是无用,何不静待救援。”

    “救援?原来如此,看来你是留了讯息给某个人。”凛说着,直接起身,不理会沾染在衣袖上的尘土,转身离开万年牢,“那你要期待他能快些找到你。因为,本座所期待,尔所担心的事,神州灾劫,将临了。”

    “凛。”苍突然叫住准备离开的凛。

    “嗯?”凛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苍。

    “你当真毫不在意?”

    “你希望我在意什么?人啊,欲壑难填,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就会想要更多、更多。”凛像是想起了什么,稍微顿了顿,给了苍一个答案,“苍,本座的在意便是不在意。下回再见面,你我,就只是敌人了。”说完,凛迈步离开。

    天魔池,凛站在血池边,看着那巨大的天魔之像。

    “就算有在意的人事物,又能如何?改变心意的,从来就不是这些东西。鲜血的浇灌,真情的付出,才是扭转一切的关键。本座……”凛眼底红芒跳动,“当所在意的,变成了掣肘,那这份在意,要与不要,已无任何意义。”

    火焰魔城,魔界众将士在九祸的带领下,排队迎接银鍠朱武的回归。

    “吾等恭迎朱皇!”

    跪拜之姿,俯首之礼,是敬畏,更是不容挑衅的王者威严!

    银鍠朱武踏步而入,直接走到九祸面前停下。

    “你终于回来了,银鍠朱武。邪族女王九祸参见吾皇。”福身一礼,是君与臣的分别。

    银鍠朱武在她下跪瞬间伸手扶住她,同时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身,让她更加靠近自己,而九祸也十分顺从地配合他的动作。

    无视周围众将,银鍠朱武俯身吻住怀中之人!

    而就在此时,得知银鍠朱武归来的朱闻挽月兴冲冲地跑来迎接,却因眼前一幕,原本的喜悦心情,瞬间化为滔天怒火!

    “该还的终究要还。”银鍠朱武放开九祸,手却依旧揽着她。

    “是你的,终究逃不了。”

    “说的好!众军平身。”银鍠朱武开怀一笑。“小妹,兄长即将大婚,届时,不可无故缺席啊!哈哈哈!”说着,心情甚好地带着众人入城。

    朱闻挽月一跺脚,心中愤恨不已,面容也因妒火而扭曲,“可恶!可恶的银鍠朱武!”

    一壶清茶,两缕青烟。

    凛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端着茶杯,随着手腕的转动,杯中的茶水也轻轻晃动,“在这样的环境下品茶,还真是影响情调。尔说,是吗?”眼睑轻抬,看了眼步入天魔池的银鍠朱武。

    “凛兄。”

    “朱闻苍日与银鍠朱武,在本座眼中,是两个人,所以,这声凛兄,本座担不起,尔也无权使用。”凛手指轻弹,桌面上早就倒好茶水的杯子笔直飞向银鍠朱武。

    银鍠朱武抬手接住飞来的茶杯。

    “你为此地主,直呼吾名即可。”凛举杯邀敬,“以茶代酒,先恭贺一声。至于新婚贺礼,本座会在最恰当的时机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