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集通过对盲人阿诚的了解,从阿诚那里得知了不少关于河洛镇老百姓和河洛镇派出所的矛盾。派出所代表行政机关,或多或少会和当地老百姓有所摩擦,这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但是这个现象在河洛镇特别严重,原因是多方面的。第一,派出所的人几乎都是外来户,就算是贺虎这样的上门女婿,在大家看来依然是不正宗的。河洛镇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发生过多起因为轻信外人导致受骗的事情,所以河洛镇的人对外人特别敌视和不放心,这已经成为一个常态。后来发展到河洛镇的老百姓一听出对方是外地口音就会不理会对方。近来有外地人来河洛镇旅游,为了赚钱河洛镇的老百姓算是对外地人态度好了一点了。
第二,当初派出所的人在造反派的人唆|使下没有少迫害老百姓,老百姓对他们敢怒不敢言。造反派打倒后几乎都受到了处理,只有当时的派出所的人,以一个执行上级政府命令为理由免于处罚。老百姓早就对他们很失望了,所以把这些派出所的人不当自己人。虽然现在这些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早已经退休了,但是河洛镇的老百姓依然不待见派出所的人。
第三,村委或者公社,也就是后来的镇政府,大多数人都是本地人或者当地人的亲属。只有派出所的人几乎和河洛镇的人没有关系,这是当时上级担心派出所的人过分和河洛镇老百姓关系好影响到派出所的公正。这样一来直接导致派出所的人越来越不被河洛镇的老百姓接受了。大家其实谁也不一样,自己人犯错了怎么都可以原谅或者理解,外人犯错了就是要上纲上线处理。村委和镇政府的人都是自己人,可以理解和接受,派出所的人就不是自己人。大家总说什么“帮理不帮亲”,其实谁也做不到这一点,一旦有事的事情大家总会偏帮自己人。派出所的人见大家不待见自己,索性和老百姓的关系越来越差不去理会大家。
第四,近二三十年来河洛镇派出所的所作所为真的让当地老百姓很失望。阿诚曾经告诉季集,河洛镇派出所有出名的三大,其他地方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在河洛镇提起派出所的“三大”,几乎人人痛恨。派出所的行为直接导致河洛镇老百姓几乎没有一个人不记恨派出所的人,大家有事的事情也不愿意找派出所帮忙求助。
所谓的“三大”是指“脚大、嘴大、脾气大。”“脚大”排名第一,当然它的问题最为严重。在古代老百姓求衙门或者捕快办事,是要给“好处费”的。名义上是“辛苦费”其实是官府的人巧立名目向报案人索要钱财。一些懂事的老百姓总会说:“辛苦您老了。看把您累得,鞋都磨破了。为我们的事情真的难为您老了,给您一些钱买一双新鞋。算是我们孝敬您的。您不要的话就是看不起我们。以后有事的时候我们也不好意思再找您老帮忙了。”就这样把好处费给了办案人员。要是遇上不懂事的,他们会主动问对方要钱,他们会说:“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老子为你们的破事脚都要跑断了。辛苦费老子不要了,你们总要赔老子的鞋子钱。为了你们的事情,老子鞋都磨破了,这是老子刚买不久的新鞋。”到后来大家都知道办案人员都需要报案人给鞋钱,也就是“辛苦费”。河洛镇派出所的人下去办事,总会开口闭口说:“老子的脚大。”明面上的意思是他们的鞋子要订做的,需要去大城市大的鞋厂特别定制的。实际意思是要求对方给更多的“辛苦费”。不久之后这句话成为了河洛镇派出所的口头禅,就连刚上班不久的女警也会这么说,所以河洛镇的老百姓都知道派出所的人心黑手黑。
“嘴大”是指办案人员他们吃得多拿得多。派出所的人一般不需要去外地办案,所谓的出差其实是去下面查案。一般来说派出所的人外出办事,无论是住宿还是吃饭,派出所都会给予补贴的,不需要花自己或者老百姓的钱。但是大家都知道,请人查案不但需要给“辛苦费”更加需要招待办案人员的吃住。来自己家帮助自己家破案,要是主人家不招待好办案人员的话,从道理上也说不过去。可是河洛镇老百姓偶知道,河洛镇派出所的人不但手黑心黑,而且都是大胃口的人。他们来下面查案子,不但要吃得饱吃得好,而且临走的时候还要带走不少。这个现象导致一些小案子或者是家境不好的人不敢报案,招待不起办案人员。这就是“嘴大”的来由。
“脾气大”也是河洛镇派出所的人办案风格。下去办案的人一般总要听取当地报案人的陈述,然后勘察现场才能确定破案方向。可是派出所的人办案马虎简单,而且不愿意多听报案人的啰嗦。要是报案人的态度不好或者说话太多,办案人员就会发火甚至于不再理会报案人直接回去。有时候一些案子明摆着是办案人员估计错误,他也不许别人多嘴多舌,硬是要这么错下去。他宁愿案子永远破不了,也不愿意听取别人的建议,别人多嘴的话就按照阻扰办案的罪名把这个人抓起来。这种办案的结果当然导致破案率不高,大家越来越不相信派出所的能力。这不是老百姓自己瞎说的,阿诚告诉季集,八十年代起,河洛镇派出所的破案率从来没有超过百分之四十,当然除了现在的外地人失踪案。
由于河洛镇派出所出了名的“三大”,河洛镇老百姓就算出事了,也不愿意去找派出所帮忙。阿诚这种残疾人更是不敢麻烦派出所,其实阿诚就算有事去找派出所求助,派出所的人也估计不会出警的。河洛镇派出所不但房子独立,而且里面住的人也和河洛镇老百姓不是一条心,大家有意无意地把派出所的人孤立起来。
阿诚告诉季集,大家之所以不喜欢派出所的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派出所的人从来不帮大家干活。在乡下大家几乎靠种地养活自己和家人,所以种地成为了大家最重要的事情。以前河洛镇和周边的地方一样缺水,只能种旱地植物,不但产量低而且收入少。可是自从附近建立了一个大型水库后,这里就不用为缺水担心,这里渐渐种起了水稻。水稻不但产量高收购价高,而且是一年两季的收成,所以当地老百姓的生活比较好过。派出所的人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成立起,就没有过多帮助老百姓种地干农活。其他的派出所总会或多或少帮助老百姓干农活,农忙的时候帮助到家做事,这样就会和大家搞好关系。河洛镇派出所从一开始就没有帮助大家干活,那是有原因的。当时派出所刚刚成立不但人手不足,而且需要给大家登记信息。当时为了提防有人冒名顶替或者是敌特分子隐藏,或者在登记和甄别工作中十分严谨。为此上级下达了做好本职工作,在那时不要参与农业生产劳动的命令。后来这个命令已经作废了,派出所的人为了清闲故意没有公开,继续不帮老百姓做事。特殊时期派出所更是成为了造反派针对老百姓的帮凶,大家更加没有看见过派出所的人干农活。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河洛镇的老百姓也开始包产到户,派出所更加没有理由帮助个人去干活的道理,所以河洛镇派出所从来不帮老百姓干活的事情早就在河洛镇老百姓那里传开了。派出所的人高高在上,不给老百姓做主办事,又不愿意和老百姓好好相处,更加不会帮助老百姓干活,大家当然不待见派出所的人了。
季集听了阿诚的话,起初不相信阿诚的一家之言,后来季集听大家都这么说也就不得不相信了。季集私下找到郭颖,问郭颖派出所的人真的是这样的吗?郭颖支支吾吾说出自己的了解,郭颖小时候就知道大家不愿意麻烦派出所的人,大家有事的时候不是相互关照就是自认倒霉。郭颖也承认她从小就看没有看见过派出所的人帮助老百姓干活。郭颖来到河洛镇派出所不久,这里已经这么忙了,当然不可能去帮助老百姓干农活了。郭颖的话其实已经证明了阿诚的话,派出所的人真的和当地老百姓有隔阂。怪不得郭颖招募不到当地人当派出所的临时工,怪不得大家看着派出所这么忙乱依然无动于衷,怪不得这里出了这么多的失踪案大家依然我行我素。这个问题才是河洛镇最大的问题,这也是河洛镇最需要解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