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瑶从未听过慕青说起这些，也从来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慕青能因为她而经历这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僵站在那里，不敢回头。
“左瑶，我现在真的很痛苦，但我的痛苦是因为，每当我亲身经历了那份求而不得的失落时，我就越明白当初你爱我时的心痛，我对你那么过分，你一定比我还伤心，所以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要我了。”
“就算是现在，你依然是我法律上的老婆，你答应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可我仍然很怕，我没有一样能够证明我能留住你的资本，甚至哪怕你此刻就在我身边，我都没有勇气觉得我真正拥有了你，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把你给弄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字字句句带着泪，左瑶要离开的脚步当真是迈不出去了，站在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慢慢转回了身体，走到床边坐下了。
白炽灯将整个屋子照的通亮，两个人四目相对，近距离之下，连彼此的一次细微的皱眉都看得清清楚楚。
“慕青，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既然答应了你要给彼此一个机会，就不会轻易再离开。”
慕青听着左瑶的话，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失一点，但他也知道，现在这情境，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那你能，陪陪我吗？”
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可怜，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就好像只要她敢拒绝这么可怜的小奶狗，就是天大的十恶不赦，整得她完全没有后退的余地啊！
“简直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不得不妥协的叹了口气，左瑶真心是有点怀疑这货的可怜是不是装的，但不管怎样，煽情都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没必要矫情下去，“陪你可以，别的事情不许做，我不方便。”
慕青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立马点头应允道：“没问题，我绝对不越界，只要你陪我就成。”
反正他想黏着左瑶，也不全是要做点什么别的事情，只要她在就很好啦。
关了灯后，掀开被子翻身上床，近在咫尺的慕青，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味道让她完全失了睡意，睁着眼睛在暗色中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屋外透进来的月光打在室内，平添一股忧愁。
她也不知道两个人今后到底要怎么走，毕竟慕青这反应是她从未预料到的深情。
这份深情能走多久，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相比于她的失眠，慕青倒是安逸的多，不安感因为她的陪伴而彻底消失，本来还想着与她再说说话，可隐忍许久的困意袭来，让他根本没有等到开口，几乎是沾着枕头就安心的睡了过去。
夏末的夜晚凉风习习，与左瑶这边的相伴而眠完全不同，刚刚才洗完澡的毕晟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看着偌大的卧室，心头空洞里的风似乎吹得更加厉害了。
随手抽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在桌前坐下，看着镜中面无笑容的自己，原本轻柔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便将毛巾丢在桌面上，毕晟像是个入定了的高僧那般，就这样坐在那里，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明明很是俊帅的自己，突然冷笑了一下。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留不住她？”
水珠顺着头发滑落滴下，嗒嗒砸落在他的肩头，砸出一片破碎的水痕，毕晟失神的盯着镜子，任由水珠从脸颊、眉心、眼睑流下，连擦都不愿去擦。
“啧，看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复仇的气势。”
房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靠在墙边的女人举着一杯红酒慢慢悠悠，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十分保守，神情悠然的看着毕晟，眉眼之间尽是温柔。
屋内闯入其他人，毕晟却并没有意外，慢慢回头看了看她，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意：“我说小姨，好歹我也长大了，进门前能不能敲敲门？”
“我要是敲门了，还能见到这么一副美男思情的美景吗？”
“小姨--”毕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道。
“OKOK，”傲娇的挑了挑眉，毕婉蓉举着酒杯走到床边坐下，仰头抿了一口红酒后，偏头盯着毕晟，沉声道，“你应该明白你自己背负着什么，剩下的，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左瑶那姑娘……”
“小姨。”赶在小姨评价之前，毕晟率先开口打断了她，“我爱她，所以也希望你能尊重她，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你要相信，我既然愿意让她知道这一切，就说明她值得，所以，不管你觉得她好也罢，坏也罢，我都爱她。”
“可她不爱你。”
五个字，明明毕晟没喝酒，他却觉得被一口酒呛在了嗓子眼，险些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毕晟仰头耸了耸肩，语气轻的完全不像话。
“我知道，她不爱我。”
“小晟，小姨并不是想阻拦你选择爱情的权利，但是，你把秘密告诉左瑶，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像你如今的境地，一步踏错步步深渊，除了你自己，没有谁是会百分之百值得信任的。”
听到这话，一直坐在桌前的毕晟这才终于动了一下，回身与毕婉蓉面对面，凄苦至极的苦笑了一下。
“小姨，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真的很痛苦，复仇让我压抑到几乎喘不过气，爱她更是一种不见血的凌迟，既然都是痛苦，那我不如，把刀子递给她，如果她值得我信，有人分担痛苦，我会轻松许多，如果，她不值得，那也挺好，给我一个了断也好。”
“小姨，你知道吗？当我意识到我已经那么爱她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不管是爱情还是复仇，如果有一天我终将失败，那我宁可，刺伤我的人都是她。”
毕婉蓉闻言却是眉头一皱，轻轻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长叹一声道：“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值得吗？你呀，我简直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那个薄情的姐姐生出来的了。”
“小姨，她值得。”毕晟深深吸了口气，抬头对她勉强笑了笑，“我，这辈子都不会像那个女人，也不会像那个男人，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会像他们那般薄情。”
毕晟眼中灼灼的坚定让毕婉蓉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不免有些担忧，毕竟爱情这种东西，变数实在是太大了。
“哦，对了小姨，我拜托您帮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你是说左瑶父亲的事情吗？差不多了，朋友跟国外的专家正在对接，就是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毕婉蓉皱了皱眉头继续道，“如果说那边有相关的技术，你准备怎么做？这件事情，左瑶不是还不知道吗？”
毕晟的眸色沉了沉，视线落到边上的红酒杯子上，盯着那其中如血般的颜色，恍然道：“她不知道，慕青总该知道的，他比我更害怕左瑶父亲出事。”
“要我说，你既然如此放不下左瑶，当初就该拿着这个把柄击败慕青，这样也不至于……”
“我当然知道，可我，怎么能为了自己，伤害她呢……”
“你，唉……”
毕婉蓉的叹息消失于黑夜之中，夜晚潜藏着的秘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这一声叹息还没有飘出窗外，就已经消失于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