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之上，一颗发着亮光的石头特别显眼，代川伸手一抓就把它攥在了手里。
终于将涂壁首领击杀，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情况却并不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
在首领死后，普通涂壁不仅没有失去指挥之后的大乱，反而像失去了理智一般，更加狂暴的向他们涌来。
巨毛怪本就状况不是很好，在被围攻了这么久之后，已经无力从这漩涡中央杀出去了，代川站在它身上，环顾四周汹涌的涂壁群，心头微惊。
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妖怪群了，比之前见过的跳跳犬群落还要大，一眼都望不到边。
现在代川想的是应该怎么从这中心出去，刚才他们是从远处的树顶上一跃而下跳过来的，按照他之前的打算，是可以很快就解决掉这个首领，然后在普通涂壁围拢过来之前离开。
可现在，在他们和最近的树之间的空地上，挤满了挥舞着石臂的涂壁，这段距离，代川根本不知道怎么过去。
哪怕平时小安能带着他各种飞檐走壁，但他们毕竟不能飞啊！在这段路上只要被某个涂壁伸手扯住了身体，他们就会被数不尽的涂壁所淹没。
正思索着，代川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升高，他转过头去，正对着的是巨毛怪两只大大的眼睛。
它的眼睛清澈而透明，代川都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
说起来这么久了，他对巨毛怪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最开始遇到它时，它暴跳如雷的样子。
在异度空间里，它先是被茗亦给咬了一口，本就恼怒的很，接着又来追赶他，却反过来被他遛了好久。
在蓝色花海之下，它被他的御灵符纸给搅得不得安宁，没有任何办法的它只能愤怒的原地捶胸跳脚。
哪怕它蜷着身子被收进了符纸里，已经可以算是自己人了，代川心里对它也仅仅只有一种扬眉吐气般的快感。
苏省海县里是他第一次召唤巨毛怪，为了听从他的命令，它做的那些奇怪的动作，那时只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它为了逃脱追捕受的伤也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看着这双眼睛，他这才发现它好像确实不一样了，它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周围的涂壁拼命扯着它的毛发，不停捶打着它，巨毛怪忍着痛，冲着代川露出了一个很难看很难看的笑容，然后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前爪奋力一掷，将它掌心里的代川和小安甩了出去。
还在半空中，小安就变回了真身，一对爪子紧紧的扯着代川。
巨毛怪扔的方向十分精准，在划过一道弧线之后，小安在树干上几个纵跃，两人顺利的到了树冠之中。
脱离了危险，代川回过头去看着在涂壁群里苦苦挣扎的巨毛怪，一时失语，他的脑海里还是刚刚巨毛怪将他们扔出来时，那个晦涩难懂的眼神。
“代川......”小安有些不安的叫唤了一声。
“我们走！”又是深深的望了一眼，代川坚决的扭过了头。
小安带着他开始往回赶，而他们身后是巨毛怪咆哮的怒吼。
两人在林间快速穿梭，代川突然发现，地面上的涂壁开始回头追赶起了他们，无论怎么转向，这些涂壁都能精准的确定他们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把从涂壁首领的碎石上捡来的石头放进了盒子里，这才让地面上的涂壁失去了追赶的目标。
等到代川回到之前和大部队分别的位置时，他设置的五行结界阵早就没有了影子。
地面上到处是四撒的鲜血和一滩滩模糊的血肉，沾满了鲜血的脚印也是杂乱无章，看到这一幕，他的心不由得一沉。
周围安静的可怕，他和小安分头行动，开始搜寻起剩余人的踪迹，他不相信，这么多的人会这么快就死的一个不剩了。
循着脚印，他在各种低坑里、灌木丛中发现了幸存者的身影。
被找到的时候，他们有的神情惶恐，有的面容呆滞，灌木丛里的茎叶都带着刺，哪怕被划的脸上全是小口子，他们也浑不在意，在代川伸手想拉他们起来的时候，还在拼命往后缩。
小安则在更远的地方找到了还存活着的几个士兵，他们从冲出蓝色光幕的那一刻起，就牢记着要将这些妖怪引的远一些，这样才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他们不时的回头射击吸引妖怪的注意，然后蒙头往前跑，等到他们又一次回头时，才发现他们身后已经没了妖怪的踪迹。
代川离开之前还有十几个士兵，到现在只剩下了六个，班长徐陈恳并不在其中。
本来他以为其余几个人只是暂时还没找到，直到他在附近看到了一滩血肉，血肉里一枚带着血污的肩章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他一整个人，唯一完整的部分就是仅剩的半截手臂，到临死的那一刻都还紧紧的握着那杆长枪。
代川弯下腰沉默的捡起了肩章和长枪，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一脸坚毅的上士班长，真的不久前还在和他说着话，还语气坚定的跟他说，要带着这群人活着出去，怎么一眨眼，一切都变了。
在踏入光旋之前，他杀了那么多的妖怪，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来面对即将到来的难关，却在看到这枚肩章的瞬间，所有的防御都土崩瓦解。
巨毛怪与他对视时那难懂的眼神，两人分别时徐陈恳沉默的军礼，各种画面不停的在代川脑中闪过，让他明白，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他击杀涂壁首领，背后却需要别人的牺牲来帮他离开；他想尽自己所能保护这些人，到头来面对死亡他还是无能为力。
轻轻的啜泣声在他背后渐渐响起，紧接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幸存下来的人互相拥抱着，释放着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前被妖怪踩成了肉酱，这宛如炼狱般的场景早就击溃了他们的心防。
代川将肩章擦擦干净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回过身看着哭成一片的人群，他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在这乱世里，他做不了太多的事，但是现在，他必须将这群人活着带出去，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还为了徐陈恳，为了那些护卫途中死去的士兵，更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