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山间,时间在一如既往的流逝。
李轻玥身边狂暴的天地元气也逐渐归于平静,周围泛起淡淡的白光,这白光不是月色投射下来的光,而是天地元气凝练到一种程度自行散发出来的光。
李轻玥的身体就像是无底洞,无数天地元气被吞噬一空,和体内涌出的神秘力量交汇,沉于气海,化为真元。
让她的气息更缥缈,更神圣了。
随着时光的流逝,她体内的真元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澎湃。
终于……
“噗”的一声轻响,一切归于平静,她张开眼睛,同时,多余的天地元气瞬间炸裂,就像是丹药炉子炸裂,气团喷涌而出,夹杂着无数草屑与枯叶往外喷出,溢出的灵气由内而外地倒吸出去,方圆五丈之内干干净净,不见尘埃。
七斤大呼一声浪费,看着正在散逸的灵气炸了毛,体内功法全速展开,扯过一缕一缕的气流,被他疯狂的吸入他的身体。
山间顿时产生了奇异的风流,紊乱的细风从四面八方飘散而过,三刻过后,七斤轻叹一声可惜,时间太快,他功力有所长进,但不是太多。
“小兄弟,知足吧,先天之上的修行者凝聚的天地元气不是你能承受的,小心血脉蹦掉,能有所寸进也不错了。”
宋一卜适时地在外开导七斤,转头颔首向李轻玥示礼,李轻玥也轻点头还礼。
七斤没理宋一卜,只是静静看着李轻玥,体会着她现在更加缥缈的气息,像是与整个天地相连,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暗自呼应着周身天地的世界。
这便是知命吗?果然是了不起的境界。
他感觉有些遥不可及。
一道微风涌来,李轻玥收了气息。
熟悉的身影落入他的视野之中,这才将他拉回了世间。
七斤轻轻地笑了,无疑,李轻玥更厉害,他会受到更好的保护,但他的笑不是为了自己,他只是真心地想笑。
微风吹来,两声咳嗽打断了七斤的凝思与笑。
“咳咳,小师弟…既然你今天看了许久,也看明白了,今夜月色明媚,不如月下耍上两招,如何?…”
说话的是宋一卜,没等七斤说话,他就有了动作,而转瞬之后,七斤终于感觉出了异样,感觉出了宋一卜真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面对速度不快却马上要到自己眼前的玉剑,他的步伐轻快疾退,眼眸中涌出无比苦笑的情绪。
“老宋,都跟你道歉了,怎么还要秋后算账?”
玉剑已经到了他面前。
清晰可见。
……
……
长安城中,朝会刚刚完毕,众人无言,各自朝着家中方向退去,连话都不敢多说,皇都最近不太平,说的越多便死的越快。
皇甫琮也是这般,别看他是第八境修为,别看他是镇北将军,但不管他的身份和修为,都不具备能够说话的分量。长安之中如果硬要分个等级,他只是一流而已,上面还有绝顶的十几个人,上面的上面,还有不需要参与排名的几个人。
所以,上面的人都没有发话,他只有夹着尾巴安分做人。
假如人都做不好,只怕狗都没得做。
但事与愿违,还没走进军营,只是刚出了皇宫,在他的前方,一名身穿灰色武袍的中年男子凝立在石道中央。
他自然认识这中年男子,同时,他也很不想看到这位中年男子,上次这中年男子来找自己是在军营外,这次索性直接在皇宫外了。
这表示他迫不及待。但是这名中年男子“迫不及待”的背后站着“有恃无恐”,他一点没有。
于是越是接近这名中年男子,皇甫琮背上的汗珠便流淌得越多,当了镇北将军多年,还是第一次这般紧张与害怕。
他不想用汗流浃背来形容自己,若是一定要用的话,他跟想用沦肌浃髓。
“见过李大人。”
在走到这名中年男子面前,皇甫琮无奈行礼出声,这是规矩,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无视规矩。
“不必如此。”
这名姓李的身穿武袍的中年男子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缓声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我来的意思,这次见你只是带来陛下的一道旨意,念你有功,擢升为征北将军,赏金百两......我既然跟你说过,没人会在意你的事情,你就应该相信,陛下的旨意我也给你带来了,你就不需要再如此紧张和担心了。”
所谓四征四镇,征北将军还在镇北将军之上。
可听到寒风里传来的这些话语,皇甫琮并没有因此而镇定多少,反而觉得这里的寒风越来越寒冷,连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才能活得这么久。
他瞬间就想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别看只是普通的调动,但他可是才从朝会出来的,朝会都没议论这件事,反而现在被人轻描淡写地拿出来,岂不古怪?
而面前这人能从陛下手中拿到这份旨意,自然是他的本事,他跟陛下做了哪些交易,没人知道。
第二件事,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有收获自然要有付出,这征北将军的名头究竟有什么用?这点小小的提升根本没被皇甫琮放在眼里,而与此同时要付出的,可能是一步一步要把他推入深渊的东西。
“怎么样,查的怎么样?”
“你应该知道,你已经上了船,就再也下不去了,你结了这道旨意,别人会怎么看你,别人还怎么相信你?所以,你面前的唯一活路便是继续下去,再说了,这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当年欠下的债那么多,要怎么还?”李姓的中年武夫面无表情的接着说了下去。
皇甫琮沉思了半响,抬起了头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李大人,我手下尽是糙汉子,探查出来的不多,只知道偏南七郡加上沿东八州一带,前些日子最大的变故便是裴家有一少年叛出,裴家倾巢而出,追击越州边境,甚至有大军受裴矩调动摆放在那名少年逃遁的路线上,可是后来依旧让那少年逃了。”
“裴丞相?”李姓中年武夫神色乍变。
过了一会平静下来,依旧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别去碰裴丞相,让你的人别进会稽郡,彻查那个少年的下落了。”
皇甫琮的脸色更加难看,却是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李大人,我手下不是你门中的好手,那少年消失无踪,要上哪去查?这些还都是好不容易查出来的结果,我营中兄弟在会稽郡留下了十几句尸体查出来的消息,要不是这次会稽郡中有军部出动,我还真是无处下爪,至于现在该如何,还请大人明示?”
阴暗的皇宫角落里,中年武夫笔直站立,静静沉思,不长的短须无意识地随着下颚翕动。忽然,看似波澜不惊的皇宫之中有了动静,一股强大的气息流露出来,这才使两人颤动,明白待得时间太长了,无法在伫立,相携往长安城外退去。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中年武夫寒声道:“裴矩是个没腿的老虎,但老虎就是老虎,决不能轻视,老虎下爪,必有所图,问题所在还是出在那名少年身上。”
“总之,越州不要去了,全力搜查那名少年的下落。”
“这将很困难!”皇甫琮抱怨道。
听着皇甫琮的抱怨,那名中年武夫略微一征,紧接着忍不住了,习惯性地用双手捶着胸朐,狠狠地咳了一声,这一咳就止不住了,接二连三的咳嗽,嘴里带着血,光听咳嗽声都让人感觉一阵揪心的疼痛。
很显然,他有病,而能令天地间的大修行者得的病,也必定是恶疾。
“搭着军部的线,总能查出点什么来,多少拼一拼,多动脑子,越州那些辅兵的路子,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该施压还是该给利,该用什么手段,你比我熟。”
“再一步,搜查不一定要认死理,不一定从裴矩着手,也不是非要追着这个少年的踪迹查,你稍微动动脑子,世间任何事都有蛛丝马迹,也一定会查得出来。”
他漆黑的瞳孔恢复了冷静,唯有嘴角不断咧起来的模样证明他在遭受极其强烈的痛楚,雪白的武袍那一朵咳出来的血花分外耀眼,他冷静看着那一朵血花,面色更加阴霾了。
“换个方向着手,去查那些在越州逗留过的人,看看他们还在不在,看看他们干了些什么,比如说,宋一卜。”
这个咳血的中年武夫很明显是个极有经验的人物。
皇甫琮的眼瞳微亮,轻声道:“末将明白了。”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告辞离开。
长安的天空,阴霾的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