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修真小说 > 一缕烟波 > 第78章 行路难
    在危险的地方煮羊肉汤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火光能处理掉,但这个香味就无法处理了,说不定就会引来恶狼,或者更恶的人。

    但是不煮汤又是一件更危险的事情,白白猎到一头黄山羊,不煮掉的话暴遣天物对上苍不敬,也对自己的肚子不敬。

    七斤放下羊骨头,看着手指上沾上的汤汁,狠狠地吸了一口,舒舒服服喝了一大口汤,悻悻然道:“我?我有什么可说的,游侠儿一个,走到哪算哪,身后还有一大帮我都不知道是谁的仇家,天天被追的像个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终日,有什么好说的。”

    七斤再捞了一块挂着不少肉的羊骨头,嘴里根本没空闲,吃着鲜美的羊肉,暗想到,哪能这么轻易告诉别人?

    看着七斤的模样,王雄涎笑着摇了摇头,碗里只有一点羊肉汤。

    七斤看着盘腿坐在草甸上的王雄涎,也不嫌屁股冷,缓缓挑起眉梢,若有所思问道:“王将军,怎么不说说你们的事?”

    王雄涎盛了碗羊汤缓缓饮着,虽然有伤仍旧坐在地上,看着豪迈的动作应该对伤势没有帮助,他看着近处的林子和更远处某地,回首说道:“我?我就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在穷人家里长大,在死人堆你变老。”

    七斤点了点头,沉声再问王雄涎道:“王将军,要不说说淮南军的事吧。”

    王雄涎端着汤碗,看着阳关洒落在林子间的斑斑点点,低声说道:“没啥可说的,那时候我们大伙都跟着义父,因为义父是个好人,他是为了百姓着想,后来南征北战,兄弟死了很多,家业是闯下了却没了兄弟,跟谁喝酒都不知道。再后来,义父不想打了,就主动进京当了质子,淮南道这些年和大唐千丝万缕的关系,将合未合,可无非就是想义父在长安能好过一点,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只是辅伯心里过不去,才有了这出,其他的你都知道了,和传闻都差不多。”

    七斤想着坊间的传闻,想着辅公拓的厉害传闻,不由自主问道:“王将军,听说辅公拓是位大修行者,跟你比怎么样?”

    “我当然比不过辅伯!”

    王雄涎很肯定地说一句,放下了碗,摸着腹部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摇头说道:“要不是辅伯仗着一身修为强撑着,哪能来江淮军这么大的基业。”

    “别说我受了伤,就算全盛时期跟辅伯有天壤之别。”

    七斤看了眼他身上的血迹,沉声道:“这就有点麻烦了,要是辅公拓一门心思追过来,这里可没人能挡得住,我们哥三只能和虾兵蟹将斗一斗,遇到真龙就没法了。”

    换了口气,七斤看着林子外平原微虑问道:“将军,以你对辅公拓的了解,他会不会追过来?你还有没有后手?能不能应付得来?”

    王雄涎沉声说道:“我不知道,辅伯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人,一切都是未知,不过也不用怕,要是辅伯来了,我定当亲自断后,你们离去即可,到时候还有个不情之请,请带上小儿一起,他是个很不容易的孩子。”

    “放心,辅伯要抓也只是我一个罢了,跟你们无关,我要是跟他走,他会收手的,我说过了,辅伯是个好人。”

    王雄涎微微一笑,和若春风。

    忽然,凄厉的羽箭破空声,就像是尖锐的笛鸣,瞬间撕破营地上空的三寸天。

    茂密的林子是天然的屏障,羽箭多被挡在林子树干上,就算偶尔有漏网之鱼也因为距离太远,簧枝飞至营地外时,早已歪斜缓慢的不成模样,似饮醉酒的汉子般狼狈堕到地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有敌人!”

    所有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追兵到了。

    远方那蓬烟尘渐渐散开,露出近百骑真容,隐约能见马背上那些裹着兽皮棉甲的骑兵威武雄壮,他们在马上也能直起身躯,双腿夹紧马腹在行进中射箭,在马上癫狂怪叫,兴奋地仿佛看到了大量猎物。

    营地里的一行人立刻分散开来,往后方退却,那些追兵并没有强行追击的意思,看来是得到了有危险的消息,只跟着马车两百步的距离,不肯靠近,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又开始了逃命生涯,甚至急的连饭碗都来不及收拾,速度飞快地上马朝北方狂奔,七斤回头看了一眼这群百人为团的散骑,应该是哨骑,离的稍远只能看清楚这伙骑兵嫩黄色的皮甲,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在冬日平原上,要摆脱百人精骑,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方有了预警,连靠近都不愿意的情况下。

    他下意识里向身旁看了一眼。

    书生和马夫都各自持刀舞扇在手,包括小儿子在内,沉默的眉眼间偶现紧张,却绝然没有慌张神色,各自准备着,警惕地等待着稍后的战斗。

    这是他们熟悉的战斗方式。

    走了许久,又有百骑从从北方而来,那是他们要去的方向,这伙骑兵封路拦住,已经过不去了,一行人把马车团团保护在中间,只能朝边上山顶退去,借着晚霞的红光据山而守。

    骑兵暂且没有着急上山,源源不断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将不高的山峰团团围住,彼此之间设有军帐,短短时间已经汇聚了近千人,相互布阵,有条不紊。

    七斤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山下的千人骑兵,忍不住赞了声:“围而不攻,这次来的追兵统领有点本事,而从骑兵围剿的速度来看,称得上指挥得当,夜晚将至,贸然上山应付江湖游侠,对于军队来说就是自讨苦吃,仗着夜色与山林,再多的军队上山都要被打分散,根本发挥不了人多的优势,除了被慢慢蚕食别无他法,所以他们按兵不动,这次来的追兵统领能称得上良将,王将军,江淮军里这人你应该认识吧?”

    王雄涎听着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暗自摇了摇头,默不作声。

    “这般军中的做派还真是让人恼怒。”七斤呲着牙说道:“还有啊,将军别再说断后了,江湖上习惯说得道,要好听一些。”

    .....

    时渐入夜,上山燃起火堆,山下更是一道长长的火舌,将不大的小山团团围住,营帐设的不少,火光滔天,兵卒们紧张地看着漆黑的山顶不敢说笑,面临着近在咫尺的危险,想着一旦入睡便极有可能再醒不过来,人人都很紧张,风声鹤唳。

    小心谨慎的模样杜绝了被围在山顶上一行人的生路,七斤扬手道:“只要等到明日便能挥军攻山,只有一夜的时间,大概没有那个将军会给出破绽吧,尤其是山下将军并不蠢的前提下。”

    趁夜突围的最后一丝生路被断绝,七斤坐在地上暗暗调息,准备用十成的准备,以迎接明晨的血战。

    一阵夜风拂来,吹动了火星,也掀起了那辆马车的窗帘,七斤的眼瞳微缩,因为他发现车内已经空空无人,王雄涎不知去了何处。

    转头略微一寻找,借着极黯淡的星光向营地外围望去,在小山的最高山顶,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

    在火光与星光的映照下,那单薄身影上的白衣愈发显得单薄,七斤离近了一看,正是王雄涎,他沾满鞭痕的身躯似乎被夜风一吹便要飘然离去,定定看着山下火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七斤沉默地看了一会,咳嗽了两句上前打断了王雄涎的深思,王雄涎已经醒来,淡淡一笑,说道:“辅伯并没有来。”

    因为入夜太深了,四周寂静,所以七斤能清晰地听出王雄涎口中的惊喜意味,对于这位能征善战的将军来说,他应该是不怕死的,毕竟后事都交代过了,所以这种惊喜的意味便不是死里逃生,他很认真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感受山风吹拂的凉意……七斤暂且把这种感情称之为兄弟情,或者袍泽情谊。

    王雄涎与辅公拓之间的情谊,甚至还要在加上杜伏威,这里面的感情七斤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夜已经深了,翻着白眼说道:“夜都深了,王将军还是休息吧,辅公拓没有来,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要来山上看一遍?”

    王雄涎瞥了眼山崖上满不在乎的七斤,想起不久前自己被这个家伙拿饭食要挟,毫无半点江湖气概地伸手问自己要保护费,活脱脱就是个江湖游侠里的痞子一流,就连啃骨头也是露的满手油,还不忘用嘴去舔干净,毫无半点贵公子的风度。却就在上山不久后,他说的一番话颇为独到,看似不经意的分析丝丝入扣,让自己也为之震动。他随即心中叹息,还真是又怠惰又奇怪的少年。

    趁着夜风,王雄涎的兴致也上来了,淡淡笑问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早就知道辅伯没来?”

    七斤再次翻了个白眼,按部就班地将刚才的一幕重新演练了一遍,打趣道:“这还用想吗?你都是身受重伤了,辅公拓要是想好了来抓你,一个人来也就够了,山下的千骑都是累赘,充其量只能充当排场,但你的身份又不同,这排场就是招摇过市,就是在告诉别人你在这里,以你的身份来说,大唐也稀罕,闹这么大阵仗干嘛?”

    王雄涎怔怔地看着七斤,说道:“所以你从见到骑兵就知道了辅伯没有来?”

    七斤眼中温暖,充满了怜惜关爱空巢老人的眼神,自得地说道:“当然!”

    王雄涎后知后觉,摸了摸脑袋,道:“要是你在我军中,定然封你个骁骑将军当当。”

    七斤瞪大眼眸望着王雄涎,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一句话,没不在意说道:“单单个骁骑将军可不够。”

    王雄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七斤,认识越久对七斤的感触越深,再开口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还很多。”

    也许是夜风与山顶的组合能敞开心怀的缘故,七斤并没有隐瞒,平静道:“我知道你不想去大唐,准确来说是你不想归属大唐,一路上只要往东面走就会容易很多,毕竟是大唐与辅公拓相持之地,至少淮南道的兵马调动有所顾忌,像今天的千骑围困根本不可能出现,而你执意往北走,是不想与大唐再有瓜葛。直接去北,或者先去西再折向北,不一样的,你不想为大唐再效力,是不忍心杀害你淮南兵马袍泽吗?曹州应该是你家乡吧,毕竟你一口的曹州口音。”

    “还有,就算辅公拓不来也不会轻松,追杀的人也不简单,江淮少马,尤其少骏马,山下千骑明显是一支精锐的散骑,在淮南道应该不多见吧,有一支骑兵从北方而来,看来是专门截杀你的,幕后的人应该是个大人物,且对你很熟悉,知道你要走这条路。”

    “你身怀重伤却没死,应该是辅公拓没下去手,但是你太重要,毕竟你是淮南兵马头领,你应该是跟辅公拓做过承诺,现在是两不相帮的状态,可惜大神易送,小鬼难缠,你才有今天的麻烦。”

    王雄涎沉默许久看着七斤,那种复杂至极的矛盾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叹一口气,道:“我该把帅位给你才对。”

    七斤只是笑笑,淡淡道:“我还知道在山上吹夜风对身体不好,纵然你曾经是很厉害的修行者,亦不能免俗。”

    王雄涎苦笑道:“我都把帅位给你了你还想怎地。”

    七斤摆摆手,抱起鱼鳞拥在怀中,一脸平静道:“确实是这样,辅公拓不来可能情况更糟,你想的那些后事恐怕不行了,将军你若没有后手的话恐怕很难,我们不会跟着你一起死的,不过会尝试带小公子突围,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溜了,得先跟你说声抱歉。”

    “大可不必,小兄弟有心即可,王氏一门多谢救命之恩。”

    王雄涎抱拳很郑重地行了个江湖礼,七斤站在原地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