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是滇地政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爨氏在堂狼获得源源不断的铜矿。
铜头骑便是爨氏用铜矿武装出的精锐士兵,他们从头盔到战甲都是黄铜內衬皮革打造,号称刀枪不入,打遍云中无敌手。
这只是爨宏达的一厢情愿,铜甲实在太重,唐军劈不开甲胃的同时,这些铜头骑也无法快速行进,每迈一步都艰难无比。路怀干脆招呼唐军用连枷招呼,随着一声声闷响,爨宏达的铜头骑倒下上百人。
但唐军也被迫后撤,这是道会移动的铜墙,哪怕连枷打中前一人,后边的人依然持着长刀跟上,稍不留神就会被刺中。
“顶不住,必须上山,这些人的铠甲太厚,横刀劈不进去。”路怀一瘸一拐的找到侯大宝。
“还有最后十个,扔给他们,这次直接扔脑门上,看看铜硬还是我的火药硬。”小侯已经看到了前方的局势。
铜头骑如同中世纪西方重骑,必须组成密集方阵才能有效进攻,否则分散开就会被各个击破。
正因为他们的队形太密集,密集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路怀扔的爆破筒硬是被顶在队伍中夹杂着前进。
如果是黄色炸药,这帮铜皮罐头一定死的很惨,可惜黑火药只能将临近的几人震死,让周围的人短暂失聪,铜甲隔绝了大部分冲击波,却无限放大了声音,罐头们开始在原地打转。
“拿巨木撞,这帮人爬不起身!”侯大宝看到倒地铜头骑的样子后大喊。
几个唐军报着根海碗粗的长木就往前冲,咚的一下迎面把个铜头骑撞翻在地,沉重的甲胃让他只能躺在地上挣扎,很快被后边跟进的同伴踩死。
“点火,把柴草推到路中间。”侯大宝再次下令。
这下走在前边的铜头骑不干了,别的能忍受,可火堆那是会烧死人的,自己可不想烤死在这铜棺材里。
前排的铜头骑不走,后边的人不知道,依旧推着他们往前,很快第二排的也发现火光,开始停住脚步,直到第四排停下脚步时,唐军已经把柴火推到路中央,现在正用竹排当铲车,把燃烧的柴草往铜头骑身上推,第一排的铜皮罐头开始调头,想要退回去,铜的导热性实在太可怕了,他们中有的人已经被甲胃烫出了水泡。
后边不知情的同伴依旧在拼命往前推进,他们不敢后退,爨宏达的督战队就在屁股后边跟着。
唐军拼命往火堆那扔枯枝柴草,不一会就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火势开始顺着枯枝蔓延。这对穿木底麻绳鞋的士兵而言是个灾难,火烧脚底板的滋味可不好受,燃起的火苗不断被铜头骑踏灭,新的火苗又不断燃起。
侯大宝看到这招有效,马上让士兵从斜坡上捧来松针,直接捆成一束束的抛过去,这次总算让火焰瞬间变大。火烧人肉的味道侯大宝在姚城闻过,可他从未闻过铁板人肉的味道。随着火势朝前蔓延,春夏常见的东南风开始吹进山谷,这次铜头骑那边开始传出惨叫。
“把能烧的全扔过去,木头松树全砍过来加大火势,路怀你在这边盯着,我去看看南面。”侯大宝心里松了口气,准备去看肚撩撩的情况。
北边是重中之重,故而侯大宝把七成兵力都留在那,肚撩撩手里只有六百多人。
和北面不同,南面的战斗处于回合制状态,爨人在这里没有统一指挥,是由附近几个寨子的头人共同决策。因此在攻击力度上比路怀那边小了很多。爨人没有国家概念,部落才是他们的根本。每个头人都要求自己的族人保存实力,让别的寨子先往前攻,然后再冲过去捡便宜。
这就导致肚撩撩碰上的每次进攻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他一接战,周围的爨人便开始避让,唐军斩杀几人后,进攻的爨人便一窝蜂似的退下,留下唐军在战场上摸头不着脑。
“他想主动杀过去,说这些爨人像麂子一样胆小!”通译在重复肚撩撩的话。
“告诉他,现在不行,需要等到北面我们的援军到达后才能出击。”侯大宝否决了他的想法。
肚撩撩很无奈,作为奴隶的他没资格质疑主人,只能照办。
山谷中的火势越来越旺,很快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别说铜头骑,就算马群狂奔也无法过来。
侯大宝认为这一天应该没问题了。
黄昏时南面的爨人开始收兵,劳累一天的唐军纷纷躺在地上休息,路怀继续指使着唐军往火里扔大树。同时让士兵戒备爨人从山上摸过来。
侯大宝认为山上放点哨探就行,爨宏达不可能翻山,先不说马能不能走,光是他驮的那些物资就注定只能走大路,要不也不会和自己在山谷苦战。
夜晚的星星是人类最好的陪伴,侯大宝在寻找北斗七星的过程中陷入了梦香。
唐军是被露水唤醒的,潮湿是森林特有的气候,侯大宝借草地上的露水随便抹了把脸,准备开始今天的战斗。路怀昨夜当值,现在正打呼噜。
火势经过一夜的燃烧和不断的添加树木,导致地上全是火炭,现在连唐军想过去都不行了。
“现在什么时辰?”侯大宝在火堆旁有些奇怪的问,他发现北面的爨人现在都没开始攻击,而南面已经是第三次。
“巳时,太阳出的早。”通译在旁边回答。
不应该啊,难道爨宏达想等火势熄灭?可这满山都是树,自己随时可以砍到的。
“猪脑子,暗度陈仓都忘了!”侯大宝扇着自己的耳光大骂。
“快去把昨日俘获的那个孔雀毛带过来!”
爨宏达的确是暗度陈仓,根据孔雀毛的交代,东边还有一个山谷,只不过平日不让同行,从那可以直接去往盘江西岸。
“派人查看北面爨人动向,若是无人立刻向北找到苏都督,让他朝东面山谷急追,其他的人上马,只带刀甲,咱们过去堵截。”
唐军在侯大宝的吩咐下立刻行动起来,肚撩撩总算获得出击的许可,带着五百人杀出山谷,侯大宝的几百马上步兵也趁机出谷向东。
了然骑在马上哈哈大笑,他认为自己如同诸葛孔明一般即将成为爨宏达智囊,山谷里的唐军以为堵死通道就能让自己束手就擒,可惜他们没想到这条被封闭的小路就是爨氏保命的基础。
“大师为何发笑?”爨宏达面色平静的问,他对这个和尚很尊敬。
“老衲在为爨刺史而笑,此番能逃出生天,显得冥冥中自由天意,乃是刺史平日礼佛所致,可见向佛之人佛必佑之!那唐军以为火封谷口便能断我生路,却不知佛祖早在一旁留好佛路,他们现在还守着火堆添柴呢,你说可笑不可笑?”了然心情大蔚。
爨宏达表面赞同,内心却暗骂不已,佛路,这是爨氏的秘路好不好,那佛祖真有这么神还用得着自己逃跑,咋不直接吹阵风把唐军刮飞。还保佑,没害人就算好的,这和尚太会往自个脸上贴金了。
了然在春风得意地过谷,侯大宝在马背上疾驰,毕竟不是专业军马,速度根本提不起来,辛亏这一带只是小丘陵,要不非走路不可。
路怀实在太胖,马儿一上坡就不能跑,气得胖子想下马,看到腿上的刀伤才无奈地趴马背上苦熬。
爨宏达派出的侦骑回报,谷外没有敌军。
了然再次大笑道:“佛祖保佑,此劫过后,爨氏定会奉我佛为尊,普照云中。”
“你的佛还在天竺耍蛇呢,三清才是这地界的真神!”一阵冷笑从谷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