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所住的地方,还是相当别致的。
按照莲儿的想法,大不了自己辛苦一点,也是要搞个最起码有以前住的房子一半大的屋子出来的。不过苏老爷说她:“那等我们离开之时,你不许舍不得,我便让你胡闹好了。”,于是莲儿苦思冥想之后,才臭着一张脸建了一大一小两个木屋出来。
苏老爷对于所住房子,确实是没什么大的讲究,相比之下非常显眼的就是房前那棵榆树了。村里的屋子基本都建在了之前大蛇坠地后挣扎战斗所请出的那一片空地上,被连根拔起的树木留下的坑出于安全的顾虑都填上了,那些“幸运”的留下了半截身子的树木未免碍事就修整到只留下一个树根了事。在这样的景象中却出现了一个毫发未损的榆树,实在是十分扎眼。若是把目光从那颗榆树上移开,才会发现几颗怪石,和数个乍一看没处理好的树根。细一回味,却又好像就该这样,看起来才舒服。
李村长每次路过苏老爷的屋子,总是忍不住要停下来欣赏一会,并默默地感叹有身份的人就是不一样。
只不过这次李村长并不是来欣赏风景的。
在门前站了片刻,莲儿还没有蹦出来问他来干什么,那看样子是不在家了啊。
正烦恼该去哪里找他们,就听到莲儿那清脆的声音从屋后传了过来:“老村长,老爷说让你到后院这来!”
这才一日没来,就建了个后院么?李村长好奇的绕过了屋子,却只看见了一片空地。
正摸不着头脑之时,却有一只素手凭空出现,拽了他一把。
“哎呀,你就不能多走一步!“
李村长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眼前竟是一片小小园子。说小倒也真小,就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绿地,一个水塘,和一个建在水塘之上的小亭子,简陋而又不和谐,实在和苏老爷一贯给人的印象不搭。
在绿地上,传言中被废了所有修为的那名叫做陆海棠的女修正站着一个十分平常的立桩,竟真的在习武的样子。苏老爷则背对着李村长坐在亭子中,偶有点点珠光从背影的遮挡中露出。
苏老爷听到了莲儿说的话才转身回头,就看到被莲儿拽进来的李村长,不由得大恼道:“莲儿,你怎么对待老人家呢?我把这都快破碎了的小留园拿出来是为了什么你不记得了么?“
这座名为“小留园“的小天地本来是一个可以随主人心意布置的小园林,作为一个空间系的法宝华而不实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但是架不住苏老爷喜欢,买下来的时候也没有亏待了那拼了性命却只搞到这么个东西的散修。
只可惜在妖魔攻城之时,本想要藏在这片小天地里避难,谁知竟碰上了有眼力的妖魔,一眼就发现了,随后就试图用蛮力强行破开。最后逼得苏老爷主动爆破了大半个小天地,主仆二人才趁机逃了出来,现在就只剩下这么点空间了。
苏老爷视之为伤心之物,本是再也不打算拿出来了,结果莲儿因为施展天人一体法竟是连心性都受到了影响,这才拿出好歹还留有一点隔绝外界的能力的小留园,让她在里面隔离了外界灵气,好好休养。却没想一转眼就又做出了荒唐之事,叫苏老爷怎能不气。
莲儿被凶了后,才束手站了一下,就扭头去找陆海棠去了。虽然离得也不远,李村长却怎么也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陆海棠看向莲儿的目光里,充满了尊敬与孩童般的憧憬。
看来所谓被罚废去全身修为的传言是误会了啊。不过李村长也不是什么长舌之人,于是很快就舍了那边,向眼里那越来越高深莫测的苏老爷行了个大礼。
苏老爷带着手中那团珠光一起转过身来,不过大部分心神明显还是在手中之物上,没有精力像平常那样和李村长客气,只是问了一句:“李村长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李村长没有浪费时间去猜测苏老爷在做什么,直说道:“我怀疑那熊远……“
听到“熊远“二字,苏老爷手中珠光骤然变亮,在一瞬显出了海贝一样的形状。苏老爷也随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下了亭子道:”李村长快起,你说那熊远怎么了?“
李村长没有表现得太惊奇,闻言直起身,将自己和熊远以及墨关于神像的讨论复述了一边后道:“在我们与墨公讨论神像的问题之时,那熊远提出的建议乃是那些不为朝廷承认的淫祠,请不起或者不敢请好的匠人,又或是干脆不能把神像做的和自己太像时所常用的方法。我也是年轻时在外国闯荡才了解到了一点秘辛,但是我敢用这一把年纪保证,在这邹国境内,根本就没有什么淫祠。“
“是以真的是从小在山寨长大的邹国子弟,根本不可能知晓得如此详细。说得如此肯定。不过我确实也并无证据,虽然怀疑熊远主动包下神像材料可能会有问题,可我自身没有能耐,也没办法请动其他仙师老爷,只能来麻烦苏老爷您了。“
邹国没有淫祠,这是不在邹国生活过相当长的时间就无法了解的国家特色,是对外国人来说,即使你直接告诉他他都不会去相信的事实。淫祠屡禁不绝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为了榨取百姓的钱财和信仰,有的是妖魔用以隐藏真身,有的是为了将来被朝廷招安,有的则是百姓对某个不为朝廷所承认的神灵的自发性的纪念。至于被野修乃至邪教所利用的淫祠就更加难以对付与根绝了。
这些非正规的神灵就好像大树上的藤曼,死死的缠绕在一个国家的神道体系之上,你不可能在不伤及树木的情况下就将其除去,只能不停地修整,避免他们太过碍眼,影响树木本身的美观。
而邹国的国家力量出了名的薄弱,从军事到神道,都缺乏一个正常国家应有的水平,与此同时商业兴盛,人民又全都非常富有。在其他国家的人看来,这种环境应该是淫祠邪神最佳的生长土壤才对。然而有些事情,终究只有真的走进去才能够看清真相。
因为在邹国,本地神灵自知能力有限,朝廷也对这种现状的原因有自知之明,对他们的要求也低。在其他国家本应由神灵解决的职责,都是由大量金钱养出来的庞大的碟谱仙师们解决的。
这些修士单个境界虽然不足,但是胜在数量极多。虽然无法像完善的神道体系那样从根本上遏制妖魔的出现,但是只要除掉所有胆敢出头的妖魔,在邹国的统治者眼中,最后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就算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只要最后治得好那不就天下太平么?
这种做法最后的结果这里不多赘述,单说这淫祠之事。百姓有钱,而本地神灵弱小,在其他国家或许是“邪神”的好机会,但在邹国,开淫祠不但意味着你要成为那些一直潜伏着,不曾伤及根本的妖魔们眼中进补的大餐,还意味着你不是和本地神灵,而是和靠杀妖拿钱的修士们成为了直接竞争对手。
运气好,落得个金身破碎;运气不好,碰上养妖自重,乃至直接和妖魔勾结的修士,永世不得翻身在这里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不过,对来自其他国家的修士来说,这种情况除非你亲自加入邹国那些碟谱仙师的体系中去,成为内部人;或者自己试着去扶持个淫祠,然后碰个头破血流;再或者干脆游遍邹国全境,且每到一地都费尽心思去调查是否真的完全没有淫祠,不然是完全无法相信与理解的。
联想到现在神域中的奇怪情况,苏老爷立刻就产生了一个推断:那熊远很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潜伏在邹国的外国修士,时间不长,一直穷居一地,与碟谱仙师交流不深,也未曾试过扶持淫祠这类事情,才会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或者是间谍,或者是邪教徒,即便他自己不是修士,他背后也一定有问题,不然他就不会带着一群完全信任着他,且和他统一口径说自己是邹国的某个山寨出身的凡人们。
佐以“蜃”对他的名字起得反应……苏老爷心中很快就有了一个可以一试的计划。
“陆海棠。”苏老爷一念出这个名字,那名女修就立刻停止了站桩,走过来双手抱拳,行的竟是武者之礼。苏老爷把她叫过来之后,却又用传音之法对她交代了什么。陆海棠听完,对苏老爷鞠了一躬,又去向莲儿请辞。莲儿也没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兴高采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老爷直接给你下任务了欸!好好干可别丢我这个师傅的脸哦。”
陆海棠有些心情复杂地看了莲儿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小留园。
苏老爷随后对李村长说道:“村长你可以放心了,我很重视你的情报,这边已有对策。还请村长正常行事就好,切莫打草惊蛇。”
李村长立刻领会到之前苏老爷开口叫人而不是直接传音是为了给自己看,让自己安心,心领神会地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