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姬珲赶回坠落的华船处时,漆云环正用自己的固字诀配合着华船上仍然能起效的一些固化船体用的阵法,在妖魔的围攻下苦苦支撑着。
其实已经有数位大妖在场,不过站在漆云环身后的老道虽然一直没出手,但还是对这些正巧都参加过那场追杀的妖魔产生了不小的威慑,令它们不敢轻易张开自身的领域来强攻。
一看到姬珲所化巨剑飞来,一个原型为蝙蝠的大妖立刻就有了一个好主意。在与同伴传音后,它立刻就迎上了巨剑,展开了一片黑暗的领域。
其他大妖并没有一拥而上——除非相性很好,否则一旦展开领域,大妖之间就很难互相配合,这也是妖魔面对人族修士一直处于劣势的原因之一。相对的,一旦产生了可以互相配合乃至互补的组合,就会变得非常难以驱除。
妖魔们的计策很简单,就是车轮战。在自身不会受到威胁的前提下,将这位人族的剑士逼至绝路,逼迫老道主动出手。出手了,就有一船的小修士当点心;不出手,众妖便可分享一份大餐了。
孙勋艺确定了村庄的状况后才姗姗来迟,这时姬珲已经对上了第三位大妖。他很快就理解了现状,决定与姬珲合流,却被一匹灰狼拦了下来。
只是还未等他们交手,就有一条青蛇冲了过来,并祭出了一道令牌。
感知到那令牌的气息,在场无论是妖还是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打斗,警戒起来。
只听那青蛇有些纠结地喊了出来:“谨遵陨星尊者与魃师之令!速速去往崶山!”
话音刚落,令牌便分化出了与在场大妖数目相同的分身,飞向了众妖。孙勋艺一见,立刻出手试图拦下飞向自己眼前灰狼的那一道令牌。
令他惊讶的是,灰狼似是也毫不在意一般,任由他施法拦截。不仅如此,还故意撤走,拉开与令牌的距离,仿佛是在帮他创造机会一样。
他很轻易地就拦下了令牌,将令牌拿到手中后,才想暂且收起……却看到灰狼已经一脸不满地接下了一块令牌。孙勋艺一惊,才想查看自己手中是何物,却又看自己拿下了一块令牌。
不,是自己的脑中在不停地重播一段“拦下了令牌“的影像!
察觉到这一点的孙勋艺连忙把自己的意识半沉入了识海,才姑且将身体从不断重复“拦截令牌“这一举动的窘状中解脱出来。
但他并没有像担心的那样被妖魔趁虚而入,因为各路妖魔在接到令牌后受到的冲击并不比他要少。很快,带着明显的不满情绪,各个大妖都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而其他妖魔见大妖离开,也四散而逃了。
在妖魔散去后不久,一道仿若赤炷的霞光出现在在天边。近了之后,才发现正是遍体通红,一经催动,尤其是位于船首的炮台开火之时,就如同赤色的蜡烛一般的“赤炷“。
压制着自己身上数道被妖气侵染的伤口的姬珲靠近了孙勋艺,看着赤炷取笑道:“离远了看这赤炷船其实还是挺好看的,不过凑近了啊,啧啧啧。不摧动法阵还好,一旦催动起来,不就是个大红柱子么。这彩霞门的宝船的品味真是微妙的很,哈哈哈。“
仍然为幻象所扰的孙勋艺头脑运转不来,没办法做出回应,只得陪着哈哈了两声。
赤炷很快就开到了华船坠落之处,随后,一位身上穿了不知道多少薄纱衣裳的绿萝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那若是只有单层便近乎无色,婉若无物的薄纱被她穿出了绢布的感觉,让姬珲不由得腹诽道这怕不是几十层套在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虽然这位外貌好似风韵犹存的半老女性的绿萝使见了自家华船的惨状很是想要发脾气,但是看到面前二人全都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模样,实在也不好这么不管不顾地责怪他们,只得冷冷地说了句:“待到大家都平安了,定要你们在众人面前好好给个交待!害我这么多弟子身陷险境也就算了,听传报,还是你这老混蛋从内部打坏的?“
姬珲无所谓地撇着嘴耸了耸肩膀,还故意让自己伤口中的妖气失控,朝绿萝使的方向喷去了一些。
那绿萝使一脸嫌弃地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去查看华船去了。
孙勋艺忙高声道:“前辈切莫生气,东边不远还有一村凡人幸存,只能靠前辈援手了。“
“一村?“在这种魔境出现了这种量词,绿萝使不由得有些怀疑,但是七字门名声在外,她也就不多加质疑了。
数量众多的小妖魔在感应到强者的气息时就全都跑光了,所以转移村民的过程十分顺利。村中的五位野修都被暂时控制住了,毕竟现在事态复杂,询问必须在一个公开公正的环境下才行。
在回归到由墨家提供的机关城,也就是现下各个正道宗门共同议事之处后,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询问才正式开始。被当成次要议题的老道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在自己的房间中了。
而询问一开始,会议的与会人员便走了大半。当火灵余孽出现在邹国的这个事实得到确认后,许多事便已经不重要了。
各路修士迅速地动员了起来,传播消息,动员弟子,对所在国家朝廷施压,整个修练界在平时难以置信的高效率下全速运转了起来。
五位野修在被反复询问与那火灵余孽有关的细节后,终于被问到了其他没那么重要的事上。
听到“大荒法”这三个字的时候,即便是最淡定的修士也被这一个小小村子中的“藏龙卧虎”震惊到了。
在场的菩提寺方丈一言不发,双掌合十向在场的众人示意后就匆匆赶去村民所在之处去了。
让不会参与战争的留守人员收集相关情报,此间事了立刻剿灭不灭金身门的决议很快的被通过了。最后,才终于问到了那个原本的目标,来自异界的灵魂身上。孙勋艺此时十分尴尬的站了出来,说自己亲眼见过那异界的灵魂。
“所以你就这么逃了?”询问过后,七字门掌门刘欣亥看着罕见的意志消沉的孙勋艺好笑道。
虽说那个异界人对自己是否真的来自异界的证言已经不重要了,但他仍是村庄中众多事件的亲历者。结合李村长的证词,和现在了解到的情况,苏老爷,莲儿,熊远,刘伶和那个叫墨的异界人这五个直接关系人中,莲儿和墨是仅有的仍有机会交流的重要证人。
然而当乘着赤炷的搜查队赶到孙勋艺口中与莲儿和墨最后相见的地点时,却只见到了那个黑色的大坑。
不管怎么说,这么丢脸的事,身为本山供奉的孙勋艺没有要求单独和掌门交流,而是当着众门派的面就这么说出来了,这份坦荡还是值得肯定的。
在场最了解孙勋艺的刘欣亥想到的,则更多一点。
加入七字门前是唐国碟谱修士的孙勋艺对于保护凡人有一种出乎习惯的责任感,而唐国本身更是任侠之风盛行。虽然唐国野修自己并不在意也被归为野修之属,但是在外人眼中,“侠士”这个原本只适用于武夫的江湖气很重的称呼才是更适合这些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孙勋艺对于那些主动帮助碟谱仙师与门派修士斩妖除魔的野修总是很有好感,哪怕自己有时稍微吃些亏,也一定要让这些人能得到些好处,因为他希望家乡的风气可以经由自己散播出去。
对这样的孙勋艺来说,苏老爷的死是一个外人难以估量的挫折。从莲儿那里逃走的行为,不只是放跑了火灵余孽因而无颜以对这么简单,更是其大道上的一个必须跨过去的劫难。
刘欣亥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找到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苏老爷和莲儿的身份现在可能已经难以追寻,但是那个莲儿既然把那异界人的神像带在身边,想来不至于再随意分开了,你可以去和那个老道士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尊天门的“天下人”黄光裕质疑道:“现在还有这个必要么?七字门的本山供奉是很重要的战力,我不觉得应该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贫僧认同七字门主的判断。”在确认了村民的情况后正好返回的菩提寺方丈说道,“在治愈村民的心灵时,他们多次对我表达了他们对那个异界人的感谢,其最后主动离开的行为更是令贫僧动容。如有可能,贫僧亦希望能对他们提供保护。”
黄光裕左右看去,竟没有认同自己的看法之人,对于这些分不清主次的家伙心怀不满的黄光裕无奈,只得任由这个决议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