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无法行动的自己现在确实有和他说话的时间了,但刘伶想不出墨有什么理由非要和自己交流,哪怕是没人能听到传音的内容的情况,仅仅是在这种时候和火灵余孽交流这一事实就足以给他带来无穷的麻烦。若是有人能听到,那就不可避免的会知道两人认识的事实,至少真的要说话的话,刘伶可没有隐瞒这个的意思。
而墨在金身已经出现裂痕的情况下还走到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冒着两重的风险就为了和自己说话,刘伶觉得这样自己都不回应的话也太对不起这偶遇两次的命运了。
于是直接开口道:“金身开裂了还能活蹦乱跳的,真不愧是山神爷你啊!”
墨不知是因为重伤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呲着牙说道:“你就这么直接说话真是把我往死里坑啊……”
“哈?我还说你不拦我我没准就能及时跑出去了呢……也不对,你没起到什么作用啊。”刘伶想了想,结果实在想不出墨有对自己造成过什么阻碍。
墨叹了口气,想到这之后自己要被怎样盘问就直头疼。强行调用并非自己辖域的土地还好说,这一身异域风格的服饰本也不算严重,为什么一定要和火灵余孽交流也想好了借口,可刘伶这一下“亲切”的问候说出口后,怕不是全都解释不清楚了。
墨捂住了额头道:“就当是付价钱了,现在能听我说两句了么?”
刘伶一边权衡着冲回邹国境内会不会能容易一点:毕竟那一侧的人很可能实力不会像那个御海的夸张汉子那么强,甚至因为“它逃回了邹国境内也是死路”这种思考,自己够拼命的话对方暂避锋芒的可能也很高。一边说道:“我的价钱可不便宜,不过看在山神爷的面子上,我就给你打个折好了。”
“你要死的话能不能死在莲儿手里?”
刘伶的思路都被打断了。
关于莲儿的奇怪表现倒是想通了,感情那隐藏实力的奇怪行为并不是给自己这个知情的人看得,而是在迷惑唐军和修士想要试着抢自己的人头。
而会让她这样做的理由能想到的只有一个。
刘伶疑惑道:“苏老爷死了?不应该啊,总不至于在恢复过来前就碰到厉害的妖魔了吧?那老爷子看起来命挺硬的啊?”
墨无奈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唯一的线索还死在我手上了,所以我才会想要补偿莲儿。现在只有亲手杀你报仇才能解开她的心结了,反正你也跑不掉了,就当是成全她一下?”
刘伶不满道:“我怎么就跑不掉了?我……”
墨打断他道:“往外跑跑得掉你一开始就不会回头了,在军阵里无能狂怒也只是多拖几个人跟你上路而已,唯一的可能是往回跑,而且还真有很大的可能让你跑掉。但是跳回包围圈里只是慢性死亡而已吧?军队现在已经很接近修士与妖魔的接战圈了,你就算跑回去了留给你的休整时间能有多少?一天还是两天?你攒下这么多……手下又花了多久?下次你就觉得会有机会么?”
见刘伶沉默不语,墨追击道:“和妖魔合作也是不可能的!这么多的手下肯定都是从妖魔转化来的吧?我不觉得妖魔是傻子,他们肯定也有所察觉了,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么?至少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生路!再想想,你和莲儿交过手的话就应该知道她有多难得,你要是死在其他人手里,这件事就会一直成为她的阻碍,你不会觉得可惜么?”
“他们?”刘伶火焰构成的脸上有一个火苗跳动了一下,“不说它们么?异界人的思想果然不一样啊?”
墨没有指出他在转移话题继续逼迫他,而是顺着说道:“这两个听起来有区别么……果然我不是在说中文啊啧,真是难懂。”
刘伶沉默地看着墨,墨也看回他。一个忍受着军阵的压制,一个压制着自身神力不让其从金身裂口中逸出。两个不需要呼吸的生物默默呼吸着,不急说话。
“异界人就是不懂啊……”刘伶撇嘴道,“你以为火就只是火么?”
墨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道:“我记得我们那边也有五行之说的,怎么就确定我不懂了。”
刘伶望着已经阴云密布的天空,喃喃道:“火曰炎上,五味为苦,五情为喜。莫怕吃苦,火之道行于苦地;莫怕命途曲折,曲直为木,木生火,一切阻碍委屈都是火之道的基石。为路途中的一切感到欢喜,生于盛夏者,永不放弃希望……”
“你还能尝出苦甜来么?”墨好奇道,“火不只是火,可转化成火灵后,你除了火还剩下什么?”
刘伶烦燥道:“非得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墨平静地继续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你的追求有那么大,你转化成火灵的那一刻,你的路不就已经走窄了么?可莲儿的路才刚刚开始……”
刘伶突然传音道:“别拿她说事了,开拓者又不需要走得有多远,三合法的创始人也一样止步人合。路断了回头找别的路就是,走弯了那绕远路就是,死我也一定会死在前行的路上,你还真觉得能说死我不成?”
随后火线凝聚成刀,猛地朝墨劈下,把他打飞了出去。尉迟琼连忙现身接下了墨,发现刘伶没有接着在军阵中发疯,而是往邹国境内冲去,松了一口气。这时才看向墨,发现已经失去了意识,急忙帮他阻止了神力的流失。
“哎呀,小兄弟呀。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虽然他跟这火灵余孽好像是旧识这件事是个大麻烦,而且那莲儿好像也不是武术宗师这么简单,可从之前的对话来看,对墨帮他阻止了火灵余孽在军中乱来这件事他还是要承情的。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墨诱导出来的,对唐军来说损失最小的情况了。
出于对军队的尊重,外面的修士并不会强行窥探军中的情况,若是自己能说服军师,应该是能替小兄弟瞒下来的。
看着墨身上的好几道裂痕,尉迟琼还是决定相信这小兄弟一次。只见他配于腰间的障刀的刀穗崩碎了一根,一股神力包裹住了墨的金身。
过了片刻,义勇营中响起一声巨响,却是那莲儿冲了出去。想起二人的对话,尉迟琼连忙把神觉探了过去,眼前的景象令他难以置信。
原本只觉得那莲儿是一个用武师身份伪装自己的,很有天赋的修士罢了,可眼看她追击那火灵余孽的一举一动,分明还是有着武夫手段的影子。虽然第一反应仍然觉得她是一个把武术手段改良后使其变得可用的体修,但是只要一想到小兄弟和那火灵余孽的对话,尉迟琼就控制不住自己去猜想那个本应很荒谬的可能性。
而在大帐之中,军师朱庆早已激动得原地大跳了起来,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没那么简单!还真是这样,真是这样!”
李羽将军不解道:“能把武术手段用修士的身体运用起来,对那些体修来说或许是很值得高兴的突破,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朱庆“啪”地拍了李羽的头盔一下,几乎把头盔拍掉下来。李羽才要发脾气,却看到朱庆捂着自己的手跳脚的样子,傻眼道:“你失心疯啦?生拍我啊?”
朱庆左手捂着右手,颤着手指着李羽道:“你个脑袋真不愧是个实心的,她要是个体修,我用得着这么激动么?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个体修?那她能是什……”突然想明白朱庆的意思的李羽张着嘴愣了一刻,低头就要往帐外冲。朱庆连忙把他拦了下来,被一身重甲的李羽撞得直翻白眼。
李羽发现朱庆在拦自己,虽然并没被拦下来却还是停了下来,瞪着朱庆等他解释。
朱庆一边咳嗽一边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指着李羽道:“你……你……你个憨子冲出去想干什么?轻薄人家姑娘不成?”
李羽眼睛瞪得更大了,指着自己:“我,我,我我我我……”
然后才觉得对方要真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存在,那么光自己这么冲出去就实在太没诚意了,于是回身取出了虎符,俯身在桌上草草地写了封信,塞进了虎符里。随着一道金光,那封信仿佛被金光焚毁了一般消失了。
做完了,才又“啊”了一声,捋着自己头盔上的翎羽对朱庆说道:“欸她要不是那我这不成欺君了?”
朱庆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噗”地嘲笑了起来。
只是无论是监视着全军的将军和军师,还是就抱着墨的武神,都没有发现一个小小的火苗出现在了墨的衣摆上。
而义勇营中,武者们也都惊呆地望着莲儿和一个御使着似乎是透明的,只因在雨中才能勉强看到轮廓的刀的修士一起追杀那个火焰人形,没人发现一个头部好似是火焰的小人从墨的神像上“长”了出来,左右看了一下,又隐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