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剿火灵余孽时的唐军说是成了一道短暂的奇景也不为过。一边是绵绵的春雨,另一边是暴虐的水龙卷与丈量出的大海,作为唐军特色的军中云气也全面转为了玄水之色,过多的水行之力聚集于一地的后果甚至使临近的其他地区仿佛糟了旱魃一样。而相对的,唐军脚下则已经完全化为了烂泥地,眼睫毛上都要凝下来水珠,处于军阵中的唐军军士还好,义勇营的情况就颇有些难堪了。
各个武者几乎人人带伤,身上衣着也都已经湿透了。可环境中充满了水气,现在哪怕想用真气去蒸干衣物都做不到。在之前的战斗中,营中出现了百二十几个牺牲者,只死了这些,还是得益于莲儿帮他们改进了各自的绝技,以及因为某种原因他们以对乌合之众来说不可思议的速度冷静和集结了起来的缘故。
把战友的尸体这么放在烂泥地里显然不像话,唐军本身为了救治那些身中火灵转化的士兵必须一直维持着军阵运转,也抽不出精力来照顾这些武者。但是有一个问题却成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这些武者穿得都不厚,毕竟邹国不能说四季如春,可现在这个时节也算得上气候宜人。
不少武夫的眼神已经不太老实了,偏偏胡大姐伤的又颇重,没办法站出来把控场面。
有些女侠在同伴身亡,自身受伤的情况下又遇上了衣裳湿得通透得窘境,实在没办法继续维持自己的江湖气了。而一些还撑得住的女侠与一些名声素来不错的侠客只好负起了照顾她们的责任。一些脾气比较暴躁的武夫,或是对女侠们防贼一样的眼神不满,或是对一些“小人”做贼一样的眼神不满,同时跟两边闹了起来。
只有那些邹国残兵没掺和进这种混乱中。这些失去了武神庇护,人数过少也发挥不出军阵的能力的士兵虽然相比其他武者更有经验,也更懂配合,但是开战之时一片混乱中唯一的秩序不免变得显眼。遭到了火灵们的重点攻击后,相比武林人士,单兵硬实力上的短板便暴露了出来,死去的百二十多人中,有三十多位是邹国残兵,从比例上来说已是数倍。
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感到悲伤,反而是一边祝福着这些终于得以战死沙场,洗刷耻辱的战士,一边默默收拾着战友们的遗体。
而有了对比后,武者们的难堪就更加严重了,看得某个武神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不说,便是他们自己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有多失态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却是陆海棠。湿透的衣物把身体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她却满不在乎的专心整理着死者的遗体,拭去泥污,把他们移动到火灵死去留下的痕迹处,那里是为数不多的没被水气侵占的地方了。
有人起了头,众人纷纷动作了起来,权当之前的尴尬氛围不存在过。还有些人在暗中咽口水,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不敢在这种时候还到处乱瞟。
而这时,确认了火灵余孽不会再杀个回马枪了的东海之主拔起了铁棍,散去了水龙卷,对着唐军,或者说是对着唐军武神致了意后,便赶去围攻附近的邹国北岳青鸾山了。一个已经是必死了的火灵余孽不值得他继续浪费时间,也许锻魂门的老家伙会有不同意见,但是他这番亲自出手已经够给那些老一辈面子了,果然还是妖魔的动作更令他在意。
察觉到东海之主的离开,御使着“春雨”的周宜兴不由得一愣,而一直在寻找机会的火灵余孽立刻就进行了一次自爆。即使周宜兴连忙收束了心神,还是让它跑到了春雨的边缘。只要再进行一次自爆就能逃出去了。
在这里不能给它造成一些重伤自己就要丢人了。察觉到这一点的周宜兴只得长呼一口气,调动了自身的水行本命物,一片点缀着点点星光的淡蓝色轻纱飘向了火灵余孽,冻结了沿途的雨水,甚至波及到了他自己的那柄透明的春雨刀,有一小片刀身因为冻结显露了形迹。
可这时,那火灵余孽的一根手指突然齐根而断,化为了一只火鸟扑向了轻纱。虽然火鸟显然不是周宜兴的本命物的对手,但是却替火灵余孽争取到了时间,被冻住了小半的春雨也变得迟钝。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自缚手脚了,一时又羞又怒。
就在此时,随着一巨响,只见一位粉衣的女修旋转着出现在了火灵余孽前面,顺势一记下劈腿止住了火灵余孽的行动,被微微击退的火灵余孽终于还是被轻纱波及,无法再轻易进行自爆了。
周宜兴却没能及时进行追击,因为他又分神了。他理解的体修都是将自己的身体化为法器,是一种据说与古剑修有联系的修炼方式,却是不曾见过修炼后还像武者一样拳打脚踢的路数。等到他因为注意到那名粉衣女修责怪,甚至参杂着些微恨意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又犯了老毛病,连忙收回了本命物,全力运起春雨刀来。
虽然这春雨刀威力不强,而且极怕冰行这种异种灵力,但是没被克制的情况下用于困住敌人仍是最适合现在的情况的法器。
一边配合这个路数很怪的女体修追杀火灵余孽,他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自己本就不擅长战斗,这次也是因为自己有这春雨刀,还曾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个冰行的本命物才硬被拉来对付什么火灵余孽的。他只想默默地去研究制造法器,谁想掺和这种事一样。
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分神去想这个女体修为什么要执着于近身搏斗这么没效率的战斗方式,一边注意着去阻止火灵余孽每次突围的尝试,这比周宜兴想象的还要费劲。所幸那火灵余孽没什么记性,突围方式没什么变化,但还是让周宜兴莫名地感到疲惫,明明研究法器时便是连续测试上一年自己也不会觉得烦燥的。
再被女体修击中数次后,那火灵余孽突然自断一臂,那手臂化为了一个奇形的怪物,身躯似豹,首似犀牛,然而独角却被一只大鹫的头部取代,跃动嘶吼,两道火舌从两首口中吐出,分别击向两人。
虽然周宜兴和女体修都拦下了火舌,可那怪物竟是直接扑向了周宜兴,吓得他连忙收束了春雨,雨水相连成线,那线又绞到一起,最终化为了一柄由水构成的刀。正处于刀锋之前的怪物如被万刃加体,已是毫无生机,甚至不需再将春雨劈出去。
可就在周宜兴不由得为自己的杰作的威力沾沾自喜的时候,一声不甘的大喊却吓了他一跳。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收束了春雨,那火灵余孽自然也就跑掉了。现在再想想,那怪物看着吓人,其实也没那么有威胁,或许自己确实是做错了决定。
但是看到那女体修愤怒至极的眼神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辩解道:“它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而且还在包围圈里不就行了么,本来也没跟我说我必须当场格杀了它才行啊。再说不是说这个计划是唐军皇帝同意了的么,就算损失了士兵却还没能杀掉敌人你不甘心你也不用跟我发火啊。”他只当对方是唐军的随军修士,因为军队付出了伤亡却没有成果而发脾气。
就在他紧张唐军要是真的不讲道理搞自己的话怎么办的时候,那女体修转身便去追那火灵余孽了。
这样子根本不可能追得上,而且尽管那火灵余孽元气大伤,还自损一臂,可没了他帮忙这女体修还是未必打得过。他在追上去帮她和去参加附近的围攻行动之间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家算了。
追上去没准又要被凶,吃力不讨好;去帮忙打架,可自己又不擅长打架,被人嘲笑了怎么办。还是回家做法器去,又能赚到钱,别人用完了觉得这法器做得真好还会来夸自己。要是有人对他说三说四那大不了送出去几个法器好了,这也是自己出力的方式,而且很明显这样子才更有效率不是么?战斗让擅长战斗的人去不就是了。
才想走,又怕唐军和那女体修事后会不会说自己坏话,掂量了一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根腰带,想要扔到唐军中,脱手了又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就抓了回来。降低了自身高度,到了唐军阵前咳嗽了一声道:“这是我对于那名女体修对我出手帮忙的谢礼!”
然后周宜兴才把腰带往军中一扔,扭头便飞走了。
尉迟琼抓住了腰带,看着头也不回的修士,摇头道:“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