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伶可不是能够忍受自己一直在某人面前落于下风的人。
现在他与墨之间可以说是完全的不对等,也可以说是任人宰割的局面。难道真的要去把希望寄托在墨的人品与自己的幸运上面么?这可不是他最初设想的局面。
即使失去了火灵身,自己已经修炼了百年的灵魂也没有理由会在一个如此年轻的灵魂面前败下阵来。
但是墨在面对他的时候实在是毫无破绽,作为识海中的客人的他不管神识多么强大,想要用蛮力取胜也是不可能的,那就如同是要用刀斩断铺在石头上的布一样。
即便真的不顾自己现在没有恢复的渠道,倾全力去把石头,甚至是石头下的大地一起斩断……那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而且也毫无意义,他要的是有威胁到墨的手段,至少让自己和他站到平等的局面上来。
……并不是他不相信墨,也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
不如说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他颇为确定墨是那种许下了诺言就绝对会坚守到底的人。
并不是这样的问题,他这几百年的世界之敌的经历可不是靠着相信别人而来的。因为这个人可信,所以就都交给他,自己什么都不做?那样子他这个火灵余孽才没办法在火灵派覆灭后又躲藏了数百年活到现在。
所以在逃离唐军的军阵之时,火灵身牺牲了一整条手臂所化的火灵兽才会轻易地被人斩杀。
一条手臂,代表了几成的力量,代表了多少的能耐?
一般都会觉得至少也是有个五分之一吧?
在这种情况下,对墨说我要在火灵身快被消灭的时候带上尽量多的人一起走,他会做出怎样的预计?
而当自己所放的烟花在他眼前绽放之时,他会有负罪感么?会有挫败感么?
心灵上,会产生破绽么?
其实,火灵身根本没有必要一定维持着人形,就像那些修炼妖族金丹的修士也没有必要执着于当人一样。保持人形只是为了维持生而为人的刘伶精神上的稳定,也是为了便于操控身体。
一条手臂中想要蕴含几成力量,就可以蕴含几成力量。
火之巨人。
这是刘伶还在尝试凭借火灵身来合道之时找到的最终答案。不断地吞噬,不断地成长,最终将整个世界都变成自己的燃料。
细想来,其实和掌门那个把整个世界转化成火灵界的计划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缺点是一旦使用就无法停下,只有完全成功,自成一界和中途熄灭两个结局,他根本没有机会进行任何验证,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道路。
如果不是找到了重塑肉身的办法,也许真的有一天刘伶会在自己对大道彻底绝望前孤注一掷。不过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没有道理去做那不成功便成仁的事。
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能吞掉在场所有的修士和妖魔么?果然实力达到天合的修士和妖魔还有一些已经人合小成的地合实力者还是无法直接吞噬的。那么这支唐军呢?这座北岳呢?
如果顺利的话,就可以逼墨与自己签下不平等的条约了。也不用担心墨会用抛弃自己来威胁,只要告诉他一旦自己没了选择就会和火之巨人合一,他不敢冒这个险的。
看着已经惊呆的墨,刘伶暗笑着。
现在,好好看烟花吧!
在吞噬了一批修士与妖魔后,火之巨人已经初步成型,却还渴望着更多。
伸出手,抓向了附近的燃料。
燃料们试图逃跑,可他们似乎以为只要躲开了手掌就好,却没想到自己留下过的灵力痕迹被那火之巨人身体的任何部位接触到都会被点燃,火焰迅速地延烧过去,形成了无数的火线。乍一看,火之巨人就像被红色的蛛网缠绕起来的人一样。
试图打散火线也只是火上浇油。法力仍然维持着法术的形状之时,或许还能暂时打散火线,但是一旦法术效用结束,得到了新的燃料的火焰只会燃烧的更快,更猛烈。
挥舞手掌,并不是为了抓住什么,只是为了增加接触的范围。
被延烧的火焰点燃的燃料们,小一些的化作火球,被火线牵引进了巨人的身体,大一些的,竟是直接变成了另一个火人,扑向了附近的新燃料们。
那些小火人们有的运气好些,得以直接吞噬了新的燃料,成长壮大后竟也开始向外延烧出火线。运气不够好的,被人直接击散,却也直接炸裂开来,重伤了周围的燃料们,让他们更容易被新的火线所点燃。运气差的,被水行的灵气攻击,只得和小燃料一样被牵引回了本体。
身上系着万千红色丝线的巨人迈步前行,向着燃料多的地方不住地挥舞手臂,只看样子的话,其实还有那么一点滑稽。
孙勋艺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悔恨的一天。
如果自己当日没有放跑这火灵余孽,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啊……啊啊……“
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虽然他神识已经模糊,可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冲到了天上,用可能做到的最大的声音,向最广的范围嘶叫着:“月恒以下者,全部撤离战场!你们只会成为它的燃料,快跑!不管你是修士还是妖魔,快跑!“
尉迟琼带着唐军精锐,带着伤员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北岳奔跑,只有和唐军会合才有机会保住这些受伤的修士们,不然大家都会变成巨人的柴薪。所幸军阵的灵气内敛,不主动攻击就绝不会散发出去,这才没有被火线所追杀。
妖魔中除了能够抵抗同化的大妖外,几乎没有幸存者。那些或是凭实力,或是侥幸活下来的家伙都疯狂的朝着北岳逃去。
明明现在往哪里逃都可以,是因为在那里固守了一个多月有了感情么?还是心中仍有什么东西阻碍了思考呢?
其中靠着幸运才逃出来的妖魔中,不少仍有火线尾随而至。虽然有实力者其实可以帮它们打散,但是曾经的合作无间与互相帮助在这等大难之前荡然无存,所有妖魔心中只有想着自己的性命。
百目上人在逃亡途中,注意到了那个没有任何火线追击的特殊团体,惊喜道:“军阵!这火线不会追击军阵!“
听到这句话的许多妖魔不及多想,便纷纷冲向了唐军精锐队,口中还大喊着。
“我们不是要攻击你们!让我们躲一躲!”
“快让我进去,不然我就打散了你们的军阵,大家一起死!”
“我投降!我投降了!救救我!”
尉迟琼如何敢让它们过来?莫不说军阵是否真的可以抵挡那火线的燃烧仍然是未知数,这一行人只是没有成为火线的目标而已。即使真的可以,难道要让这些妖魔跑进这满是之前被妖魔偷袭重伤的修士的军阵中么?
尉迟琼对着传信兵大喊:“通知了军师没有?他到哪里了?“
传令兵忙说:“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还没有……军师回信了!他,他已经攻下了北岳,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什么!已经攻下了北岳?你小子不是在糊弄老子吧?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射手!”
听到了武神的命令,精锐队中最强的弓手立刻走到了他的身边。
尉迟琼对队长下令道:“继续带着众人往北岳跑!”
随后便附身在了弓手身上,弓手随即张弓,神力凝成的箭矢出现在了弓弦之上。尉迟琼把自己寄宿在这两队人身上的所有神力,甚至包括一部分本源之气都寄宿在了这支箭上。
妖魔们大惧,虽然觉得只靠两队士兵这武神应该射不了几箭,可谁也不肯替别的妖去挨这一下。更何况若是真的耗光了武神的力量,这军阵就没用了怎么办?
迟疑之下,有一只妖魔被火线追上,当场化作了一个新的火人。
有妖魔被吓疯了,大喊着:“你们不给我活路,我也不给你们活路!大家一起死吧!”冲向了军阵。
弓手毫不迟疑,一箭射出,直接击散了它的神魂。
随后它就被火线追上,于是便又出现了一个火人。
“啊啊啊啊啊啊!”
“跑啊!快跑啊!”
“别打了!别浪费时间了!”
“哈哈哈哈哈哈!死吧!全死在这里吧!”
“令牌明明没有给我看过这样的景象的,这是什么!这世界上还有希望么?”
啊,令牌。
这样的惨状令牌居然没有预言到,难道一开始就是假的?那些未来只是它利用接令者脑中的知识制造的幻觉而已?那令牌难道不是一个预言用的术算之器,其实只是一个幻术类的法器?
有不少妖魔都想通了这一点,可是什么都晚了。
而冲到了北岳的大妖,却被裹挟着云气的箭雨与叱咤斧迎头痛击,冲在最前面的化形老妖因为并不擅长防御,却又来不及躲闪,竟是直接重伤了。
重伤之后的化形难以抑制自身的气息,竟是有数道火线追了上来。在绝望的哭喊中,一个三丈高的火人出现在了这里。
当那张写着“唐”字的大旗出现在它们视野中时,它们难以相信地惊叫着。
“军队?唐,唐军为什么在这里?“
“你们这些人族!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么?“
“它朝我来了!谁来帮帮我!“
好不容易跑到这里却又被火人攻击的百目上人绝望的发现根本妖没有会帮助自己了。
众妖看出来了,这火人很明显是挑着最弱者动手,若是在帮助百目上人时受伤,自己变成了最弱者,到时会有其他妖帮自己不成?
百目上人在用全身的眼睛发出的光束逼退了这火人一次后,狂乱之下,对着军阵又发射了一次光束。
可军中竟然发出了一道赤色和一道银色的光束,反过来击中了百目上人,虽然威力不强,却让他惊吓之下被火人抓住了一条手臂。
在燃烧声,咒骂声,乞求声与惨叫声交响的背景乐中,朱庆一脸惊悚地看着刚刚用双眼射出了光束的李羽。
“小猪,辅佐我,等武神老爷一回来,我们就构筑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