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虽然他现在其实很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去尝试用这火巨人之法去合道。
他真的很想知道那个李羽是突然被什么鬼东西上了身,才能从一个武术大成都差一点的人眨眼变成了一个能够构筑日升境军神的神将。
最可恶便是墨竟然好像有些头绪。这是想让他问么?
刘伶其实有种自己问了,墨就真的会回答的感觉,但是他的自尊不能忍受这样,更何况现在就是知道了也毫无意义。哪怕他真的有机会从墨的回答中想出对策,整个唐军都已经昏迷的现在也根本没有想对策的必要了。
看着在深海中挣扎的火焰巨人,刘伶终于下定了决心。
反正自己现在也已经舍弃了火灵身,不会有什么隐患了。
随着他的一道命令,火焰巨人痛苦地蜷缩了起来。以大量的修士与妖魔为食量,它早已产生了自己的灵魂,但是却仍然没有办法反抗自己的主人。
就在此时,墨突然对刘伶问道:“说起来你藏在我的识海里,我应该能阻止你往外发送任何信息的吧?”
刘伶其实也是才想到这一点,之前因为计划墨需要刘伶去遥控火灵身,墨从未阻止过寄居在自己识海的刘伶给火灵身发令。可在火焰巨人出现后,墨却仍然未曾尝试过阻止刘伶。
还是说他作为一个异界人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刘伶有些好笑道:“你现在才问也太晚了吧?而且竟然是问我?”
墨不解道:“总觉得这应该是很基本的东西,问了莲儿搞不好就要被嘲笑一通。反正你现在该发的命令都差不多发完了,告诉我又怎么了?与又不会少块肉。”
刘伶大惊道:“你这之前就没有想过要阻止我么?你就不怕我……”
墨眼看那火焰巨人好像要做出什么事来了,竟是打断了刘伶道:“等完事了你想怎么问就怎么问,先让我看看这还能怎么样。”
刘伶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乱。
东海之主看着蜷缩起来,化为一个火球的火焰巨人,有些犹豫是应该主动出手还是随机应变。
他心中不能说是毫无愧疚的。
作为最近百年才崛起的新生的日升境大能,还是出身于海岛群修,他对于火灵余孽的传说一直都印象不深。结果现在就只是现身了一个火灵余孽而已,整个修练界就紧张成了这个样子,有些老家伙甚至还放低姿态请他出手,就因为他最适合对付那什么火灵余孽。
他觉得很可笑。
而在唐军附近埋伏了那么长时间,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实力都不知有没有月恒巅峰的家伙,他更是感到了失望。
所以才把他赶了回去便了事,自己竟然要为了这种蝼蚁受人差使,真是无法忍受。
而参与围攻北岳的时候,面对那些缩在山峦之中的妖魔,这些修为不精自己打不进去的修士竟然还不让他直接搬海来淹了整座山,说什么会毁了这座山的灵根,将来重新启为五岳时会很麻烦。
竟然又以凡人的国家之事来烦扰他!这些陆上的修士到底要有多恼人才够?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束手束脚的同时又因为一点小事就反应过度。
难道还要让他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一下一下戳死那漫山遍野的蝼蚁不成?
所以当西岳和京城那边说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之后,他就放弃了参与对北岳的围攻。
可看到了眼前这不到二十个的幸存者,这一片燃烧的大地,和那不知怎么爆发出了日游实力的,现在已经尽数昏迷的军队,他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些人。
如果自己认真一点,见到那个火灵余孽的时候直接把他诛灭。
如果自己耐心一点,留在北岳慢慢干掉那些妖魔。
都不至于发生这样的惨剧的。
他虽然对大陆修士并没有什么感情,但他还是有着身为一个日升大能的责任感的。
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对幸存者们道歉之时,那被压制在深海的火球突然发生了异变。
它并没有炸裂开来,反而是收缩成了一个更小,更明亮的球体。
东海之主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忌惮,立刻决定动手。
大海仿佛分层了一般,许多层正方形的海水包围了那个火球,一层比一层深邃,一层比一层黑暗。东海之主微微握拳,大海突然消失了,天空中只剩下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水滴。
墨感叹道:“哇!这完事了吧?”
话音未落,水滴就蒸发出了大量的蒸汽,庞大的热风爆炸开来,几位受伤较轻的正道修士连忙冲到了北岳,从被蒸熟的命运中救下了唐军的将士们。
数息之间,百里迷雾。
在东海之主不可置信的表情中,数道互相叠加的火环突破了他的法术,使水滴还原为了大海。旋转交错的火环蒸干了周围的海水,在水下创造出了一个干燥的空间。一道门出现在了火环中间,映示着一个完全由火焰构成的世界。
一个狂喜的声音从门中传来:“啊!这么长时间了,在这火焰中我都已经失去年月的概念了!好怀念啊,怀念的我都快不忍心对这美好的世界下手了!”
一只火焰构成的巨手从门中伸了出来,东海之主感觉自己几乎要失去对搬海术的控制了。
雾气已经蔓延千里,邹国北境和东西两境的邻国魏、晋与齐的一些边境城市已经被恐怖的热风与蒸汽袭击了。大的城市连忙启动了护城法阵,一些运气好的小镇子被附近的修士救下,然而修士大多参与了这场斩妖除魔的盛事的这个时间点,运气这么好的镇子终究是少数。近十万凡人瞬间被蒸熟,至于被波及的鸟兽更是不可胜数。
正在靠近魏国边境,希望能通过魏国前往唐国的原义勇营一行人绝望地看着热风袭来,却突然有狂风平地而起,护住了他们。
大惊大喜之下,原义勇营的侠客们或是失语,或是狂叫。
只有仍然蒙着面纱的胡大姐在浓浓的迷雾中,隐隐看到了一只老虎的身影。
大量的海水被蒸干,地面上堆集出了一个由盐堆成的地层,盐层堆得越来越高,在碰到了那火焰后又尽数化为了火焰。
大海之下,又燃烧着一个熊熊火海。
目瞪口呆的墨同时发声与在识海中问道:“这火该不会是咸的吧?”
可惜莲儿和刘伶现在都没有心情听他耍宝,虽然他问的其实还蛮认真的。
他只得更认真地对刘伶问道:“真的把所有人现在就害死对你没好处吧?你有留什么后手,或者有什么办法关上那道门么?不然的话怎么威胁我啊?”
刘伶冷笑道:“不用这么害怕,当年火灵派就是被赶到火灵界中的,这个老东西怕不是在火灵界呆久了烧坏了脑子,还敢口放狂言。无非就是多造一些杀孽,最后免不了被七字门掌门再赶回去。”
墨挠了挠头发道:“所以你现在已经放弃了威胁我,就计划着让我感到后悔和愧疚吧?我不太懂,不过这应该对你有什么意义吧?算了先看戏,等到事情告一段落了你再试着劝我去后悔吧。”
刘伶已经开始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人类出身了,抓狂道:“你还这么冷静?你难道不应该想办法逃跑么?你真觉得自己在这个位置不会被卷进去么?”
“我不可能把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唐军抛弃自己跑路吧?我在你眼里有这么没义气么?”墨瞥了刘伶一眼道,“而且莲儿都没想跑呢,她想要见证到最后我肯定陪着她啊。“
“你!你就不怕……”
“而且就算真有个万一,你这个始作俑者反而因此而死的话,多少也可以缓和一下我对于自己死于非命的悲伤,所以别替我担心了,乖。”
刘伶决定自己再随便搭他的话就是个傻子。
东海之主现在何止是惊惧,已是有些慌张了。双手握住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铁棒一搅,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海中,带着洋流运行的自然之理冲刷着那个火焰之门。
门中又有狂笑声传来:“哦?莫不是海岛修士中竟也出了个降魔境的大能?”
降魔境?东海之主微愣,才想起这似乎是七字门崛起前的称呼。
难道眼前在这个东西真的就是火灵界之门?这只巨手竟是那火灵派的掌门么!?
“哎呀!大海很好,掌控海洋之理也很值得尊敬。可惜大海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哪怕你能把全世界的海水都搬来,又怎么和一个只有火焰存在的世界对抗!”
巨手奋力一抓,搬海术彻底破灭。
整个世界的洋流在此刻停了下来。
连带着因为搬海术而被火焰蒸干了巨量海水,整个世界的海洋都陷入了混乱,无数海兽与鱼虾因此死亡,惊恐的海兽们狂乱之中袭击了几乎所有的海岛与海岸。
这毫无预兆的攻击令生活在那些地方的居民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自己所掌握的世间之理竟被击毁,这比击伤东海之主被人都更令他难以接受,随之而来的反噬几乎毁灭了他內身的的小世界。
七窍流血的东海之主终于还是坚持不住,坠落在了地上。
没有了水行灵力的阻挠,随着狂笑声,整支手臂都从门中伸了出来。
这人好能笑啊。”墨说道。
而在晋国的都城,解田玉正在这个国家最著名的清茶馆品着茶。
放下了茶杯,他望向了火灵界门开的方向。
感受着身体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与喜悦,他感叹道。
“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