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怒,即为天威。
原本这天威只会对凡人起效,不灭金身门的奇才将其法术化的结果,也不过是勉强用大量的前置条件和牺牲一个神灵金身为代价所得到的一丝近似的日升境的威能。不过因为其对身上带着罪孽的人的特殊效果,堪称黑吃黑神技。
在这场精神体之间的交锋中,这个秘法的一切条件都被满足。而因为主场就是法术施展者墨的识海,也不存在因为所在国家的龙脉对这模仿帝王天威的冒犯之举产生反应,无形中压制了法术的威能这样的事,可以完美地施展出理论上的完美威力。
可即便如此,区区对日升境的模仿或许可以应对现实中的火灵身,却不应该把刘伶的精神体逼得束手无策。因为早已找到过一条人合之路的刘伶仅论精神面已经接近了日升初境,即便那被证明是错误的道路,他的灵魂也比许多靠水磨功夫堆上去的日升初境还要强大。
但是那个老道觉得无所谓就混进了墨的金身的,来自赤瞳蛇的一点点天生龙气,此时与这个秘术产生了最佳的化学反应。
就连墨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法术怎么会这么牛B。
他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这个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不知道够不够三十年的人能在精神的交锋中赢过刘伶——他的今生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而已。
他只是觉得既然这件事会发生确实与自己有关,那么必须负起最基本的责任。
哪怕像是许多小说家言所说的,靠着想象力可以弥补硬实力的差距,可在看过大半本不灭金身门的秘籍后,墨觉得在战斗上这里的人的想象力可未必比自己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真的就天马行空地去想象什么天崩地裂啦,核武爆炸啦,恒星啦,黑洞白洞什么的,这些空中楼阁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么?
想得太夸张,到对方看不懂的地步的话,真的能起到什么效果么?
当人的意识与意识不经过肉体这个媒介就直接打起来的话,我想象了个火焰,说能烧死你,你就觉得这火肯定烧不死你,那么这火到底烧不烧得死你?
墨可不觉得刘伶的最后手段会变成这种小孩子吵架一样的东西。
即便是意识,一位久经锻炼的拳击手的一拳也肯定能胜过一个宅男想象出的武术家,除非那个拳击手被宅男忽悠瘸了,自己也以为那个武术家打得过自己。
不过这种情况相当于拳击手和宅男两个人一起打拳击手,最后的最后其实还是硬实力的问题。
所以墨才没有去用自己属于穿越者的无敌想象力来想想办法,而是用起了从不灭金身门的秘籍上学到的种种秘法。
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那么这些东西好不容易学了没来得及用就死了实在太浪费;要是最后活下来了,这也是难得的实战机会。
但哪怕最乐观的估计,也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情景。
“世俗的君王,怎么管的到我刘伶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焰爆裂燃烧,时而成龙,时而为虎,朱雀唱鸣,毕方啼叫,火鼠腾窜,虽然仍然没有挣脱断头台的束缚,却也令侩子手东倒西歪,难以下手。而浮于天上的圣皇虚像也不再稳定,微微晃动,是为帝位不稳。
墨发现自己心底里其实也认同刘伶所说的话,也许这就是他一定要把这句话吼出来的原因?
墨突然想起了魏征斩龙的传说。
凡人的君王或许没资格斩他,可同样也没资格赦免他。
刘伶所犯下的罪孽,比那擅改风雨簿的金角老龙又如何?
难道会不当斩么?
不知为什么,墨突然想起了那条他其实也没怎么上过心的,被老道斩杀的赤瞳蛇。
老道好像提过一嘴,它是龙种来着。
该斩一样还是斩了不是。
真巧。
心念及此,“天空“上的帝王虚像如烟雾般消失,那种天威也随之消散。
刘伶也是一惊,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动摇一下墨,好让自己不用受到太多的损失就能解决这个法术,却没想到直接用嘴炮把帝王之威说没了。
终于墨他那奇怪的思考方式坑到了自己一次么?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背后的刽子手想要踢他的腿弯,不屑地用神识一震,就想要震散这法术的残渣。
可自己的神识却仿佛撞上了古神遗迹的防御阵法一样,刽子手屹然不动。
刘伶又惊又怒,难道这个法术还有后手?不灭金身门这么厉害那怎么还能一直名声不显的?
不过这断头台的束缚已经没了,他立刻就想要飞走躲开,好好观察一下这刽子手又是什么东西。
可一只脚还是踩在了他的腿弯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是他只是产生了自己飞走了的错觉,还是这断头台把他拉了回来呢?
精神体不是肉身,就算被斩断了头也不一定会死,不如说就算是在现实中,火灵身被斩了头也不会就这么死了的。
但是刘伶产生了一种直觉。
自己要是真的被这个刽子手砍下了头颅,就真的万事休矣。
在刀刃及体的一瞬间,刘伶发出了一声怒吼,火焰巨人出现,彻底挣脱了断头台的钳制。
愤怒地回头,才看到了那个穿着有些像唐国的官服的衣服的刽子手。
是哪个唐国的神灵插手了?看样子分明是个文官打扮,看样式应该还是官位很高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当刽子手?
要是这只是铁面无私断罪术估计早就被刘伶用蛮力强行破坏了,墨想。
但是现在既然产生了这样的变化,那么为什么不能继续下去呢?
李世民为了救金角老龙,强留魏征陪他下棋,可魏征不过打了个盹,还是在睡梦中斩杀了犯了天条的老龙。
现在怎么就会放过刘伶呢?
还没等刘伶用他那相当于日升境的火焰巨人碾死这个害他觉得自己好像出了一身冷汗的刽子手,那刽子手突然作困倦状。
下一个呼吸,一个和火焰巨人一样高大的文官虚影出现在了巨人身后,忘了那同比放大后大到离谱的尺寸,手中之刀看起来只是凡铁。挥刀的姿势也谈不上多精妙,只是循规蹈矩而已。
却比刘伶见过的任何刀类法器都要锋锐,比任何运刀手法都摄人魂胆。
他尝试着攻击这个虚影,却如同水中捞月。
那并不是什么力量的聚合体,只是一种斩杀罪人的概念。任他施展出怎样强大的力量都无济于事。
刘伶转头看向了墨的精神本体。
到了最后,还是只有直接攻击本体这一条路。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攻击墨,而是忍受那一点损失,默默坚持到墨的灵魂扛不住消耗为止的话,他一定是能赢的。那种情况就好似两个修士不用任何法术,直接用法力碰撞来分胜负一般,当然是量多者获胜。
何至于让这道法术一次又一次地满足了苛刻的条件而进化,到最后成了与力量无关的诛杀之念的地步?
墨自然是看出来了刘伶想要做什么,一瞬间产生了躲藏奔逃,把后面交给魏征(?)的虚影就好的想法。
但是自己这个主人做出这样的举动,真的不会影响到那个由自己生成的魏征虚影么?
自己受到攻击,才有护卫挥刀护主。
自己“死“了一次,才有天威震怒,有刽子手替天行道。
刘伶反抗天威,才有魏征出手,斩当死之神。
那么就这样吧。
“刘伶!我不会躲也不会逃的,你就试试是你先磨灭了我的精神,还是魏征先斩了你这邪物吧!“
不知这个觉悟是否真的有效,魏征手中之刀突然变得不可阻挡,亦无法躲闪。
一刀斩下,刘伶立刻感受到了“死“之念充斥了自己的精神。
这样下去抗不了太久的。
哪怕击杀了墨导致暴露也好,到时希望再渺茫自己也不会放弃,绝对要想办法逃走!
总比在这里死在墨手下要强!
刘伶一把抓起了墨的精神体,放入了心口灵焰之中炙烤。
墨的身形因痛苦而扭曲,神魂甚至连发出惨叫都做不到。
可魏征的虚影却一刀疾过一刀,每一刀下来,都让刘伶感觉自己的精神变得更不清楚。只能收束心神,把全部精力用来消灭墨的灵魂。
不管是墨,还是墨想象中的魏征,都不是什么刀法大家。但是随着魏征出刀的速度越来越快,竟是隐隐有古怪的韵味诞生于其中。
死生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智慧。
就在刘伶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情绪时,魏征的刀却突然慢了下来,最后高高扬起,却是没有斩下。
刘伶心中大欢喜道:“我,我赢了!我赢……“
话音未落刀已落。
如文人切纸,毫无烽火气。
来不及怨恨,刘伶的神智死去了。
正在照看唐军将士的修士们突然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令他们魂飞魄散的气息。
“火!火灵余孽!在哪里?“
目光所及,是莲儿抓住了墨的金身道:“小山神!你怎么了?“
墨的身体冒出了浓浓黑烟,颤抖着焦黑的双手手抓住了兜帽的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脸道:“和刘伶打了一架。我赢了哦!“
随后如烧脆的木炭破碎。
就在莲儿哭喊出来之时,孙勋艺突然出现,护住了墨的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