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自己什么都不说就擅自和刘伶同归于尽，对莲儿就太不友好了。
输了的话，莲儿至少可以是什么害死了自己，还能有机会复仇，扫清心中的阴霾。至于伤心这种程度的东西是可以被时间淡化的，想来也不会对她的求道产生阻碍。
赢了自不必说，莲儿早就以破坏妖魔的计划，报大仇为条件自行选择了放弃亲手杀死刘伶了，只要能确定这个仇人死了，应该也足够了。就算还有隐患，墨觉得还有自己在。
但是同归于尽就太过分了。
对莲儿来说就是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墨突然死了，看起来估计还会很像刘伶的手段。
刘伶又跑了，跑之前还杀死了墨，这是很可能出现的结论。
然而莲儿也没办法再找刘伶复仇了，因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刘伶其实也已经死了。
这大概会成为一个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所以自己至少也要把情况说出来再死。
……在刘伶死于“魏征”刀下后，支撑着被心火炙烤的墨坚持说出那句话的，就只是这样的想法罢了。
而就是这一点点坚持，让他有了被孙勋艺解救的机会。
当墨的意识再次苏醒之时，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像是被剥夺了思考能力后又被放入了一无所有的空间之中，明明什么都感受不到，却又在心底里有着其实发生过什么的明悟。
咦，这种感觉好像不是第一次啊。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因为老道传入他脑内的知识和村民们的祈祷，一下子涌进了大量的信息让他没时间去感受和回味这种感觉。
这是濒死体验么？还是说干脆就是死亡体验呢？
这般思考着的墨，在残破的识海中再次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刘伶的执念。
墨还以为刘伶没死，吓了一跳。
但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刘伶真的还活着，那么留自己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就是和自己做交易。那么在看到墨醒来的时候就应该主动和自己交流才对。
可他现在只是身影模糊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鉴于刘伶原本就以只有灵魂的状态待在墨的识海中，所以这个总不可能是什么刘伶的鬼魂了。
墨又回想起了一些原本世界的知识，好像还真有鬼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的说法。但是墨一直就认为那只是瞎扯淡而已，有一种民俗的说法是人死成鬼，鬼死成聻，鬼见怕之，怕不是老百姓闲聊时提起了这个话题，然后其中最会吹牛皮的人编了一个东西出来罢了，也完全找不到配套的传说体系。
那么这个刘伶应该就是所谓的执念，怨念之类的吧。以他那个死不放弃的难缠性子，会老老实实地死个干净才是不可能的事。
自己这算是活下来了？
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因为他感知不到自己识海之外的世界了，可又不是很想去碰那个“刘伶“。
正苦恼着，“刘伶“突然露出了夹杂着愤怒与惊慌的表情，纯粹的火行灵气从他身上喷发，却并不是冲着墨而来。那火焰直接冲出了破碎的识海，墨大概猜得到这些火焰的目标是什么。
看来刘伶最后的执念就是杀死自己了。
只是自己的灵识到现在才苏醒，之前也不知道是什么状态，看来这股执念把目标设定为了自己的金身。
在火焰喷发了一阵之后，刘伶突然就又恢复了平静，也不再发出火焰，识海中又安静了下来。
应该是有人在帮自己吧，至少墨想不出这个刘伶有什么自己停下的理由。
看着自己破碎不堪的识海，墨叹了口气，开始试着去修补。
不灭金身门中所谓修补识海的手法，都是需要消耗外在的资源的，灵力，或者无辜者的灵魂，总之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他只能试着去抓住一些破碎的精神能量，去填补“看“到的那些缺口。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充满了好奇。
这个识海空间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种想象的意象？
自己“看“到的缺口又算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被修补？
想不出却也得不到解答，只能不停重复着修补的动作，自己打趣自己，跟女娲补天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拾起了无数曾因为过于微小而被墨的表层意识忽略的念头。
真的没有可能在惨剧发生前就阻止刘伶么？
除非能魂穿过去一次，否则就是没有可能，当时的我没有知道这些的办法。
掐灭了一个念头，好像“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看清了更多这个识海世界的脉络。
墨的精神为之一振，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有进展就是好事。
陆云杉会不会和陆海棠有关系？
这从哪来的发想？不过这样的联想还真不是完全没道理……
看年纪的话，就算真是一家人，陆云杉和陆海棠之间也不知道要差出多少辈分。据莲儿所说，陆海棠原本是地合三境，她也不是什么修行奇才，大宗门的普通弟子修到这个境界平均需要二三十年的话，一个天赋不足的散修少说也要一倍以上的时间。
没有稳定的修行环境与资源，就得自己花时间去挣，或者去抢，去偷，去骗。还要提防着不要着了其他野修的道。哪怕邹国中驱逐妖魔的委托永远都接得到，但是冒着生命危险挣来得报酬中不免有一部分要用来疗伤，最后一身的暗伤又会进一步加大修行的难度。挣来的钱还要用来打点发布委托的碟谱修士，以后才能接到更好一点的委托。万一听说了什么“机缘“，又是免不了一番折腾，最后花了一大笔积蓄，受了一身的伤，往往还是一无所获。可是下次再听说了什么”机缘“的消息，总是还要再去闯一闯，哪怕自己心底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正因如此，陆海棠毅然舍去了一身修为的行为才打动了莲儿和苏老爷。
这里大概估量一下时间，陆海棠差不多得是陆云杉的太奶奶往上，要是邹国结婚生子的习俗对年龄的要求再低一点，辈分还会差的更远，连父债子偿都不适用了。
可掐灭了这一个念头之后，却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万一到时候莲儿就是要迁怒陆云杉，你怎么办？
她要真的那么不可理喻，我阻止她好了。不灭金身神门的法诀是以给自己手下的金身灵核中埋下了绝对服从的念头为前提的，莲儿为了给我补充灵力，也是多少修习了不灭金身门的法术的，只是出于信任才没有做过任何防护。只要自己想，是有一次强行控制莲儿的身体的机会的。虽然这样做了之后估计是要绝交了，不过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下次再见她要是消气了，那么就当是第一次见面那样从头开始。
不知不觉，除了每次刘伶的怨念爆发火焰时总会经过的地方无可奈何，识海已经修补的差不多了。
可看着最后一块缺口，墨却迟迟没有进展。
莲儿为什么会对你这么亲近，你真的不知道么？
不只是因为我的神像是苏老爷最后的“作品”，也不只是因为我陪了她一个多月。
她当初使用天人一体法时吸收了我排出的混杂了破灭愿望的本源之气，她之后与我的交……情，都是建立在这一点上的。
她不可能完全没有自觉，凭她的境界她要是想没可能驱除不掉的，她自己不想做什么我也没有办法……
不，我只是害怕指出这一点后，建立在这一切上的情感也都会随之消失。
老道现在对我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态度，还能让我产生为了他/她要做些什么的想法的，现在就只有莲儿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墨这个存在无论是哪一世，都渴望着这样的心境，却总是做不到。
他需要有人可以被他关心，需要有人被他关照，需要为了某个人而行动。
他自己在他眼中总是没有这么大的价值，让他提不起劲来。
举目无亲的在这个世界上闲逛，真是空虚的不想尝试。
墨没有掐灭这个念头，反而把它收了起来。
万一能醒过来，就跟莲儿把话说清楚吧。
随着这个念头，识海的缺口没有被填补上，却在眼前愈合了。
刘伶的怨念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在不甘地怒吼中被扯出了识海，墨也不受控制地跟着飞了出去。
有五道灵力出现，其中火行的灵力是最微弱的，立刻就被刘伶的怨念所吞食。然而这却好似一个陷阱，所有的火行灵力都被卷入了五行循环之中。
五行相生之时，刘伶的怨念还兀自嚣张，不愿让到手的灵力化生土行，但是在墨想要出手干预之前，迟迟等不到足够的土行灵力的金行处传来了淡淡不满之意，竟是直接压制了刘伶的怨念。
搞得墨手心出现了不存在的冷汗。
这还嫌不够乱，怎么又送进来一个意识？
待到演化五行相克时，刘伶的怨念更是在面对金行灵力时溃不成军，眼看就要变成逆五行之相。
墨心中感觉不妙，只得主动投身其中，试图帮忙引导。
就在这时，五感突然一片混乱，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