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地从屋子里出来,挽春几乎没有坚持到迈出内院便哭出声来。隐在夜色中的莫凛琢磨她哭得差不多了,便现身引她去外堂同谢君泽复命。
谢君泽翻看着林久期标记的其他书,随口问道:“她向你要求什么了?”
挽春道:“娘娘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是说明天想要看一看院外的月亮,恳请皇上能恩准她独自赏月。”
“不准。”谢君泽淡淡地开口,“赏月就罢了,还想要求独自一人?”莫凛在畔道,“倒是了,嫂嫂一向古灵精怪的,谁知道把她单独放在院里会发生什么事?你去告诉嫂嫂,此事万不能同意。”
挽春忙道:“她说若皇上不同意她独自赏月,倒也没事,可以派几名兵士在一畔看着她。”
谢君泽微微眯起眼,冷笑道:“她犯了过错,竟还对我百般提出条件,看来我真的把她惯坏了。”顿了顿,道,“赏月总该有个由头,她莫名奇妙就赏月?”
莫凛低咳提醒道:“师兄,明日是嫂嫂的生辰。”
谢君泽顿了顿,手轻轻抚上那些书,半晌间微微点头:“多派些人手,千万不可让她溜走。”
次日挽春生辰穿的鲜亮衣服过去,一掀开门却见林久期躺在书堆里,正香喷喷得打盹,忍不住笑了笑。她将林久期边上的书一一都收了,收完看了几眼时发觉每本书上重新标记了些东西,却因为实在瞧不清文字只得作罢。
“娘娘,您的生辰贺礼。”挽春低头将一块小巧的锦盒放在林久期身畔,林久期揉揉眼睛,随意的拆开锦盒,见里面放在的是一块极精致的玉珏,玉珏之上清晰地刻着一个“久”字。
林久期笑问道:“是皇上给的?他真是有心了。”
挽春微微低下头,低声道:“娘娘,这是叶大人给您的。皇上的贺礼还未到。”
林久期笑了笑,她从挽春带来的衣服里挑选几番,末了仍是选了素日最喜欢的正红色,挽春忙侍候她将衣服换好,又寻来些胭脂水粉略一打扮。林久期从镜子里瞧见自己的模样,叹道:“说实话,来到这儿,旁的没有顺心的,倒是这副样子真是让我割舍不下。”
挽春笑道:“这副样子是要跟着娘娘一辈子的,娘娘想割舍也割舍不掉的。”
林久期笑笑,她指着边上的书籍,轻声道:“喏,等会儿帮我将书一并搬到外面去,我要边赏月边看书籍。”
挽春觉得这样会伤眼,但因着上次的事她不敢似往常那样与林久期亲密言语了,便只轻轻应下。
袅袅雾气于月上盘旋,林久期瞧了会儿月,又低首看起书来。安静得不似她本来性情,挽春在边上陪着,以为是四下里的守卫让她不大舒服,便向林久期商量可以撤下些守卫。林久期笑眯眯地道:“皇上既然派人来了,若撤走一定会怪罪你的,既如此就算了吧。”
挽春抿抿唇,端起茶盏回屋续了些热茶端出来。又陪了一会儿,挽春觉得这个样子实在不像是过生辰的,便暗暗叫人去唤莫凛来热闹热闹。未及片刻,莫凛果真大步进门,一进来便吃掉林久期跟前的半份桂花糕。他迎上林久期幽怨的眼神,谄笑道:“嫂嫂可是今天的寿星婆呢,自然大肚能容的,难道还会和我在乎这点东西么?”
林久期自盒子里捻起块糕点,嘀咕道:“我算是栽倒你们师兄弟三人手里面了,你们将来可得记着我才好些,要不然我死了也不心甘。”
莫凛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瞬然沉了眸子,道:“这可是嫂嫂的生辰啊,说这些死了活了的实在不吉利。”他见林久期神情实在低落,便扯来挽春暗暗地问询一番。
挽春脸上满是忧虑,她低叹一声:“自打皇上将娘娘囚禁,娘娘便鲜少再高兴,她大多时候不是在看书便是一个人嘀咕着什么,晚间说的梦话总是冒出‘生死’‘回家’这些词。”
说着挽春忽而红了眼眶:“娘娘之前从不这样的,都是因为我背叛了她,皇上又给她这么重的刑罚,娘娘定是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了,所以才……”
“别瞎说。嫂嫂一向最乐观,她绝非这样的人。”莫凛轻轻攥紧了手,他道,“你快些去叫皇上来,将嫂嫂目前的情况说与他,让他暂时放下手底下的事务,来陪嫂嫂过个生日。”
林久期但见挽春走远,看了眼莫凛道:“又去叫人抢我吃的了?”
莫凛嘿嘿笑着,抬手拈起块桂花糕笑眯眯地吃了半口,他道:“嫂嫂,你别不开心。师兄他……”
“我跟着他是永远开心不了的。”林久期拈起桂花糕和莫凛手中那块轻轻碰了碰,笑道,“真不如跟着你呢。下辈子你我要碰见,我就嫁给你。”
莫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攥了攥满是热汗的手掌心,笑着应下。
“我去给咱俩续些茶。”林久期扬了扬茶盏,随即缓步进屋。屋内的门阖上的瞬间,林久期好似变成另外一个人,她快速地沏茶,然后在自己茶盏的那杯里放了一小纸包白色粉末,晃动两下后便端了出去。
出去时,座椅上又多了两个人,莫凛朝林久期招了招手,指着身边的两个人笑道:“快给这两个倒茶。”
林久期把茶分给三人,见那杯下了药的茶一直捏在手心里,唯恐被旁人喝了她还率先喝了一大口,只余下和茶底。
叶天歌冷笑道:“从没看过这样品茶的,你这么喝和牛羊喝水有甚区别?”
林久期两口又把剩下的茶都喝个精光,茶盏一放,她嘀咕道:“你从没看过便没看过,反正你之后看看不到了。”
“林久期。”茶盏狠狠放下,谢君泽眉眼见明显阴沉下来,“如今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今日是你生辰,连些忌讳都忘了?”
“没忘。”林久期按了按发昏的眉间,她歪坐在座椅上,低眉浅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