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剑问真 > 第237章 父子
    王不识离开后,赵秉直大踏步前行,径直走向监府官邸深处。

    一路上,假山重重,迈过一进又一进小院,赵秉直眼前的景象也越发幽深起来。这是监府官邸深处,自从两年前这座官邸的主人闭关修炼起,这里基本没人会来。院墙高高耸起,遮住天空,四周绿树掩映,在秋意愈加浓重的时节,也不见丝毫寂寥。四下空旷,除了几个看门的人外,其余看守的人都隐藏在角落里。

    挥手打发走碍事的人,赵秉直站在小院门前,深吸口气,拱手向紧闭的院门行礼道:“孩儿秉直,来向父亲请安了。”

    凉风吹拂,又四散而去。院门依旧紧闭,并没有打开的迹象。但里面却悠悠传出声音,无喜无悲,“清早不是刚刚来过吗?怎么又来了?”

    “孩儿出门一趟,刚刚回返,特来向父亲知会一下,马上就去母亲那里请安。”

    区区一堵木门,自然挡不住金丹修道者的灵识。自监府入小院闭关修炼已有两年,别看这位父亲大人向来足不出户,但这座官邸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恐怕都已落在他的眼里。赵秉直不觉着,自己这么潦草的谎言可以瞒过父亲。

    果然,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么不带烟火气,“你是从张家小孩那听说了拍卖会的事吧?既然心中愤怒,又为何遮遮掩掩,不直接问我?”

    赵秉直心中一抖,果然!这件事情,果然是父亲有意隐瞒自己。如此寻常一句话,却直击他内心深处,心湖又起波澜。

    “瞒不过父亲。”赵秉直一拱手,面无表情道,“既然父亲已经知道,孩儿就不多说了。我也不是蠢人,自然能理解您的意思。既然这是您的决定,我也接受。孩儿这就与父亲见过,陪母亲说说话去。”

    他这倒不是威胁去告状,说是“说说话”,就真是说说话。自从十几年前被赶尸派偷袭落下病根来,自己的母亲就再也没出过监府官邸。堂堂湘山监府夫人,却在湘山城中不得不被束足在这座不大的小院中,仿佛笼中雀,唯恐再被钟家成功刺杀。赵秉直吃住虽不和双亲一起,但自从他五岁以来,却每日到母亲那里请安,陪母亲说说闲话,再起身离开。日日如此,十几年来从不懈怠。

    “没什么要问我的吗?”监府的声音悠悠飘到。

    “没有。”赵秉直言简意赅地答道,随后转身便走,不想在这里多呆。

    监府悠悠又道:“劝你以后还是少和那女子来往,不然未必不会惹得她死于非命。”

    此言一出,赵秉直脸色沉了下来,拧身道:“这是什么意思?父亲?”

    “父亲”两个字是赵秉直咬牙说的,音调极重。

    “说点实话而已,不必大惊小怪。你这么不省心,我这做父亲的,自然只能多多提醒了。”监府淡然道。

    赵秉直双拳紧握,“我爱和谁来往,不关你事。你也不要对杏子下手,她已经是个普通人了,和修道界的争斗没有关系。魔教不会再对她下手,自然也不会碍到你的事。”

    “只怕不仅关我的事,影响还很大。”监府声音飘荡在秋日的空气中,有点冷,“眼下这个紧要关头,为了一个女子自昏头脑,可不像你干出来的蠢事。”

    “我不认为和杏子来往会碍到你的大事。”赵秉直讥讽道,“我对那宝藏地图本就没有兴趣,你们几个大人物爱抢抢去,跟我这个年轻人可无关。”

    “你可不是什么无关的年轻人,而是你口中争权夺利之人的儿女,我亲生的,唯一的……儿子。”监府悠然道,带着点讥讽,“如今大潮来袭,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赵秉直没有否认,“但这和杏子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无辜姑娘,仅此而已。她都已经落到如此地步,你不帮她一把就算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你别忘了,正是你口中这个无辜姑娘,害得你险些失去性命,坏了道基。”监府轻描淡写道,“能当一次突破口,自然也能当第二次。”

    “情况不一样了!我不日就要迈入金丹,以金丹的修为,在这湘山城里,又有谁能杀我?”赵秉直握紧拳头,沉声道。

    “杀不得你,不代表拿你没办法。只要把她拿在手上,有的是法子拿捏你。因此,你还是离她远点的好。金丹虽然算个人物,但在即将发生的事面前,可不够看。要是你再说这些小孩子脾气的话,可别怪为父替你出手了结这个祸患。”监府冷然道。

    “又是这样?”赵秉直漠然道,身体却微微颤抖,“先是成子,又是宪哥。每当有人与我走的近点,都要被你一个个被你害死,侥幸没死的,也都逃得远远的,再没回过湘山府。现在,你又要对杏子下手。你是真想儿子做一个孤家寡人吗?”

    “大道路上,本就是独行,身为修道者,少几个玩伴没什么大不了。”监府的声音隆隆作响,震飞院中飞鸟,“不让你与那些人接触,是为了你好。都是些没根脚好拿捏的普通人,跟他们走的再近,对你有什么好处?至于这个杏子,换做其他时候,本来也可以放她一马,但看你今天的表现,反坚定了我抹掉她的决心。如此乱你心志的女子,留她不得。”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你敢?”赵秉直声音陡然拔高,怒目圆睁,“我决不允许你再这么做!要是你敢对杏子下手,我就不是你的儿子!”

    “放肆!”监府勃然大怒,声若雷霆。赵秉直无风而动,被一股力道凭空掀起,又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影子里的人们仿佛也畏惧见到这一幕,都悄悄四散而去,只留下这对父子。

    “是谁给你的胆子这么给我说话?难道你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成?为一个女人,就敢这么不像话?”监府的声音愈加震怒,奔腾在院子里不停嗡嗡作响。

    “没人给我胆子。”赵秉直爬起来,擦着嘴角冷漠道,“父亲大人您这么大的本事,儿子我又哪敢在您跟前放肆?只不过我毕竟不是当年的孩子,容不得再被继续摆布。父亲大人若是不信,尽可以试试看。我还要去见母亲,就不奉陪,先走了。”

    赵秉直一欠身,便转身离开。

    “你,你,你……”监府的声音不停颤抖,却发不出一声完整音调。

    赵秉直脚步不停,嘴唇扯出一丝冷笑,说不清是快慰,还是悲哀。

    “站住。”监府终于强行定住心神,出声拦住赵秉直的脚步。

    赵秉直身形不动,背对院门道:“父亲大人还有什么事?”

    “四日之后,拍卖会就要开始。在那之前,我有事要交给你办。”监府的语气重新恢复波澜不惊。

    “什么事?”赵秉直不咸不淡地说道。

    “明日一早,你去湘山城外的渡口,替我把人接来。”

    “知道了。”赵秉直淡然回答。

    “记住,一定要好好处理,不能出什么岔子。这家人很重要。”监府加重声音道。

    “是什么人?”听出父亲罕见地这么重视,赵秉直也不禁有些诧异。是什么人能让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大人这么上心呢?

    “是佘山的人,以血脉算的话,勉强算是远方亲戚。”监府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才特意把他们请来。你明日亲自去接人,不能出什么岔子。”

    “知道了。”又是宝藏,又是地图,听到这句解释,赵秉直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又恢复了冷淡。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有话事了再说。但宝藏的事情,关系到我们一家的命数,不能马虎。摆平了钟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会再去拦你。”监府漠然道。

    赵秉直欠了欠身,懒得再说一句话。

    赵秉直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尽头的时候,监府忽然又道:“你若没事,这几日也可去多多收集些宝物,以备地图拍卖。若是到时不用那地心炎石和北极玄冰就能把地图拿到,你自拿去用。但要是被逼的紧了,为了得到那地图,你也不要怪我。”

    监府的声音依然冷漠。

    赵秉直笔直地站了半晌,最终还是缓缓躬身道:“是,父亲。”

    “去吧。”监府的声音里,带上些不易察觉的宽慰。

    终究还是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