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识三人这边刚动,另一边立即也有一道黑光破空而至,时间掐的如此巧合,简直像是有意如此一般。
初见那黑光时,黑光尚在极远处,仅有一道黑痕挂在天边,几个呼吸的功夫,黑光就已经逼到近处了,但却没有靠近这边,而是保持相当距离,并排而行。
“是赶尸派钟家的人。”带刀客灵识一扫,便察觉到了这伙人的真实身份。
“钟家。”赵秉直哼道,这钟家人出现的如此之巧,他可不信是凑巧,十有八九是有意为之。如此一想,赶尸派多半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王不识自然也早早就看到了那道黑光,甚至还察觉道里面有几道熟悉的气息隐匿其中。他心中一动,赶尸派这次派来的人会是谁呢?
数百丈距离转瞬即至,一黑一彩两道虹光几乎是同时落在千宝阁前的空地上,露出里面的人来。
王不识一眼扫去,果然,如他想得那般,赶尸派这次派来的人里果然有自己的熟人。只见一个白眉毛老道,还有一个容貌清秀却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望向自己这边,他立马认出,这是交过手的白眉老道和钟灵归。当下他暗暗戒备,要小心自己的身份别被看穿了。
他念头一动,不留痕迹地往带刀客身后站了站,有什么麻烦事,就让这位老兄挡去吧。
就在寒眉老道和钟灵归望过来的同时,赵秉直和带刀客也在打量对方。
只见钟家这群人俱是一袭黑衣,身负长条木匣,脸色都清一色苍白得不似人样,唯独腰间一条腰带显出彼此的不同来。
带刀客瞳孔一缩,一、二、三,三条金色绸带,没想到这次拍卖会,钟家竟一次性派出三位金丹高手来。发现这一点,他身体一僵,这跟自己之前预料的可不一样。对比之下,自己这边的阵容明显被压了下去。
再往上看去,三位钟家金丹俱是一脸冷漠,容貌都是中年以上模样,一看便知,这是给人护法来了。钟家这次派来主事的究竟是谁,能让三个钟家老牌金丹合力护卫呢?
一个黑袍年轻人排众而出,小臂系了一条紫色丝带,像是一尾游鱼般箍在胳膊上,细心打了个结,那是他身份的标志。
这黑袍年轻人微笑道:“在下钟灵玉,是我钟家这次派来主事的‘尸主’,没想到如此巧合能在阁外就遇到赵公子,真是幸运之至。赵公子,钟灵玉有礼了。”
说完,他行了一礼,姿势甚是潇洒端正,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赵秉直也回了一礼,笑道:“见过钟道友,久仰钟道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公子谬赞。”钟灵玉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别在门口站着了,还是先进去再叙吧。”
赵秉直点头,袍袖一挥道,“请。”
“赵公子请。”钟灵玉笑道,并不挪步。
“还是钟道友你们先请。”
“赵公子客气了,我们是何等身份,怎能抢在前头?还是赵公子先请吧。”
“哎,你这就错了。还是钟道友你们先……”
……
两人互相谦让,言笑自如,一时间亲切的竟如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丝毫看不出暗地里的梁子。
先前两方的到来早就被人察觉,这里的人都早早让向两边,唯恐在他们的争执中被殃及。此时钟家和赵秉直在那互相谦让,就是不肯进千宝阁,他们也被连累不敢先进去。此时见二人还是没有动身,一个个都心中有气,不禁暗骂两人虚伪。
眼看这场谦让还是没有结束的趋势,千宝阁内终于有人走出来道,“时候不早了,请贵客登门。”
话音响起,只见一位华服中年人自千宝阁内走出,迎上前来,正是六当家。
六当家和煦地笑着,一步步走上前来,满面春风。他心里却暗骂赵钟二人太过做作,耽误了自己的事。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两方的到来,但是本着怕被牵扯进双方争执引火上身的考虑,故意没有出来,让两方先闹一阵再说。没想到预料中的火爆场景没有见到,倒显得像是被自己这个主人晾在了一边。这么传出去的话,就有损他的名声了。
见有第三人来到,赵秉直和钟灵玉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看向六当家。
钟灵玉道:“既然赵公子盛情难却,那在下也不好再做推辞,不如我们两家一同进去,如此方能显出我们两家的感情和睦来,如何?”
赵秉直笑眯眯道:“如此甚好。”
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相携入门而去。
六当家和围观众见状更是大骂,暗暗唾了口唾沫——当然是在心里。
王不识和带刀客不远不近地跟上赵秉直,与钟家人并排而入。越过千宝阁的大门,便到了千宝阁的内部。六当家带众人径直路过那根参天巨木,往后面长廊里行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寒眉老道却晃了一晃,凑到王不识身边来。
他拍了拍王不识的肩膀,传音道:“小杂种,你活不了多久了。今日拍卖会一过,就是你的死期。我要是你,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绝不会再蠢到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对王不识呲牙狞笑,拍进王不识体内一道阴冷气息。
带刀客走在王不识身边,自然察觉到了老寒眉身上自然散发的凶意。但他忌惮寒眉,又有意让王不识吃点苦头,便没有出手,反而不露声色地向另一侧靠去。
王不识察觉到了寒眉老道的阴损手段,也察觉到了带刀客的小动作,当下也不慌乱,而是运起体内火灵力在灵脉内一个扫荡,就把寒眉老道拍进来的阴寒气息清除一空。
王不识淡定自若地答道:“多谢老前辈赠功,你渡进来的这道尸气,反倒增了我几分功力呢。”
王不识这话乃是口中发出,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可闻。旁人察觉到这里的动静,都望了过来,瞥向寒眉老道,神色各异。“相谈正欢”的赵秉直和钟灵玉更是转过头来,同时皱起眉头。赵秉直更是瞥了一眼带刀客,眼含责怪,带刀客视若无睹。
寒眉老道一怔,没料到自己小动作被发现不说,还偷鸡不成蚀把米,见众人神色古怪,羞恼之意不禁涌上心来。他虽不信王不识赠功之说,但也不禁恼恨,此番又被此人折了面子,若是不把这斗笠人除掉,以后他定会族中笑话!
想及此,他恶狠狠地回头望去,瞪了一眼与面露嘲笑之意的几名钟家人。
有人被寒眉老道吓到,不敢再笑。但也两名金丹并不惧寒眉老道,反而又是露齿一笑。这两人与寒眉素有争执,见寒眉出丑,非但不曾想着替他遮掩,反倒正在盘算回去后怎么把这事传开……
寒眉老道心知二人打算,怒气更盛。他又恶狠狠瞪了一眼王不识,目露威胁之意,这才又回到钟家人群中。
钟灵归见到寒眉老道这番动作,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有些厌烦。他本就与寒眉老道不睦,平日里基本不会与其相处。此番之所以一同前来,乃是钟家族长的吩咐,他不得不接受这个命令。这老寒眉一向我行我素,多次坏了他好事。钟灵归心里早就恨不得除掉他而后快了,但偏偏没那个能力。此时见老寒眉吃瘪,心中竟有几分畅快。
再看走在前头谈笑自若的钟灵玉,钟灵归心头又泛起阴霾。
此人一向与他地位相仿,彼此争斗甚是激烈,自己也只是勉强才能压他一头。前段时间被杀人魔重伤,自己手头的实力瞬间大大减损,这才让这钟灵玉此番在族长面前出了头,夺了此次出来的“尸主”之位。可想而知,过了今天后,此人的声势必定会大涨,回到族里肯定会死死压过自己一头。若是自己没有别的法子的话,以后再想出头,可就难了。更别提去抢那“少主”之位了。若想打破这个僵局,还得想些别的法子。
钟灵归想着,咬起了手指。
他眼神一晃,又落到前面那个斗笠黑衣人身上。听说之前便是此人从钟寒眉手里夺走蚀骨毒,这才让那老寒眉栽了个跟头。这么看的话,此人应该有几把刷子,不知能不能从他身上想个法子,把这老寒眉和钟灵玉都给掀下去呢?
难。
别的人他不知,老寒眉的底子他还是知道的。这老寒眉可不是一般的金丹修士,而是即将迈入金丹后期的老家伙。除此之外,他还是钟家本家的供奉,与高层人物相交甚密。如此根基扎实的大树,寻常事情根本动他不得。就算能坏他一时气势,也顶多让他暂时沉寂而已。想一劳永逸把此人打下去,实在是极难做到。
除非……能直接把他做掉,如此方能一劳永逸,除掉这个挡路的祸患。
只要此人一倒,再除掉钟灵玉,自己只要再施展些手段,未必不能扳回如今的劣势。
想及此,钟灵归心头重新火热起来。少主之位,自己势在必得!
但……为何总觉着那个斗笠身影这么熟悉?难道自己之前在哪见过此人不成?
仿佛感应到钟灵归的心思,王不识微微回头,隔着黑布与钟灵归对视。
没由来的,钟灵归心中生起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