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疯了?”东伯几个人虽然都没明说,望向有巢拙的眼神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有巢拙也有些发怔,他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十七的额头。
“这是神谕?!”高奇冷不丁地叫了一声,不过又很快摇摇头,濊貊部落天生神体隔几代人就会出现一个,所以祭坛传出来的神谕要多不少。只不过上古四族这一出手之后,高奇现在也有点弄不清楚落常常收到的意味不明的所谓神谕是真的来自图腾的零碎意念还是其他有心人故意弄出来的了。
却听有巢拙呲笑一声,“哪有什么神。”作为长期和那些智商并不高的图腾打交道的专业人士,他很清楚,那些上古图腾模糊了身份慢慢被尊为神,不过是失败者给自己一个部落传承不至于崩溃的精神支柱罢了。
“怎么?你们上古四族已经放弃了信仰?”高奇有些不敢相信,语气就冷了起来。四荒各部落之所以在情感上与上古四族比较亲近,是因为双方都有着祖先与图腾崇拜的传统。不过他立刻又有些尴尬地一笑,他知道自己这是问错人了。
有巢拙是灵御师,他们这类人对于图腾什么的基本上难言敬畏,他们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够沟通图腾那完全是天赐之能,甚至在他们最强大的时候自认为是秉承天地意志来管束图腾的。
有巢拙可没心思搭理高奇是什么态度,小十七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他能理解那所说的无数尸体,应该是苍泽部落经历过的某一次大战。但如果是那个人他特意说给小十七听的话,这个才是让有巢拙心惊的。
有一个声音?人的?图腾的?有巢拙心知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图腾的话,就算是他再吃惊也不过是认为小十七的血脉天赋过于逆天了。如果是人的话,有巢拙甚至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在上古四族还是天下主宰的时候,人们通过祭祀还是能与祖先之灵们沟通的,后来,神都崛起与上古四族大打出手时,双方都曾有过不少祖灵降临或者转世参战的说法。直到神都和上古四族将天下打得四分五裂之后,就再也无法沟通祖灵了。
上古四族这些年一直试图沟通祖灵,甚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大规模血祭之后,却没有任何效果。所以基本上认定了,天地规则改变之后,当年祖先死后残存的意念,被直接抹去了,剩下的都只是单纯的意识而已,除了家族部落面临生死存亡时能够出手护佑外,不再能影响天下形势。于是就有了血精气或者英灵的说法,不再去念叨什么祖灵了。
但是还有一种传说,就是从前的先祖们并没有消亡,而是成了不死不灭的存在,只不过不知道去了哪里,与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曾经最强大的一批图腾。当然也有更热血的说法,说他们去征服未知的世界去了。于是又流传出另一个小道消息,就是先祖们总有一天还会回来。
有巢拙这些灵御师们,是倾向于相信先祖们仍然在世的传说的,因为他们能够沟通不知道存身于何方的图腾,而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习惯了不可思议,他们更认定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对于年轻的灵御师来说,这种胡思乱想算是他们的癖好,但是对于那些位高权重的灵御师们而言,多少年来他们既然不制止这种说法,肯定不是情怀能解释的,那就只能说明,也许他们真的知道什么。
这样来看,如果小十七真的听到的是苍泽部落先祖谁的声音的话,要么就是上古四族与祖灵沟通的方法错了,要么就是,这一方天地规则已经发生了变化。因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修为已经通天彻地的先祖们开始回归了。
这种回归对于生活在这天下间的人们而言,很难说是福是祸,无数岁月之后,漂泊在外的先祖们肯定已经繁育出有一个庞大的族群。所有的布置难道是为了以后面对先祖时抢占先机?所以,有巢拙不敢往下想了。他更希望自己想多了。
有巢拙毫不犹豫地给小十七传了几句音,“绝对不要再说你听到了什么。你就说刚刚是幻觉!”然后他揉了揉小十七的小脑袋,眉头紧皱地说,“是不是血脉共鸣的冲击力太大,让这小子失神了啊。”
小十七眨巴了几下眼睛,“我也不知道……”
有巢拙笑了笑,鼓励了一句,“那你再试一次看看。”
小十七又努力地开始激发血脉之力尝试与苍泽城上空的血精气沟通,半响之后,他脸色苍白地摇摇头,“什么都没听到。要不我再试试?”
三夫人在一旁却心疼起来,“不要了,你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催动那么多次血脉之力。”
有巢拙适时地点点头,“你现在差不多是极限了。我教你的法决以后多练习,血脉之力才会越来越强。”
他很满意地又揉了揉小十七的脑袋瓜,心想着,这孩子还真机灵,因为他能感觉到小十七刚才根本就没完全激发血脉之力,只是做个样子。
突然,一个声音传进了有巢拙的耳朵里,“十七公子的这个事要不要跟族里汇报一下。”有巢拙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有巢寒用的是族内秘法的传音,这说明他可能看出了什么。
有巢拙一扭头,有巢寒正微笑着看着他,然后又传来一句言,“我们路上找机会详细聊一下。”没等有巢拙有所表示,有巢寒朝东伯一拱手,客客气气地说,“黎连景平已经带着我们上古四族的五十位超脱境到了城西那处军营。下一步如何行动,就请东伯族长定夺了。”
东伯与高奇和息岭三位族长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棋子就是棋子,五十位超脱境就在苍泽城外,你不走也得跟着人走了。
三人也没再犹豫,反正自己的族人很多都开到前线去了,跟神都是不可能善了,那就狠狠做一场吧,至少这一次还有上古四族和狩猎者同盟这些个高的顶在前面。于是除了必须留守部落的高手外,三个部落很快也凑出来可以上阵的三十位超脱境。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没必要拖泥带水了,苍泽濊貊和肃慎这三位族长和有巢寒将带着麾下的超脱境先去与狩猎者同盟碰头,商量具体怎么绑票。东伯把城主府最精锐的三千护卫都派给了小十七,可是这样也不保险,在三夫人的建议下把东季喊了回来让他跟着小十七。有巢寒也也分出了五位超脱境跟着小十七一起行进。毕竟神都这帮人盯着的是小十七,这要是半道就被人直接抓走了,那还玩什么绑架啊。
这时候五木也赶到了城主府,随之而来的还有纯是观光的金九重和白狼铎,让东伯有点诧异的是,姬泱这个黑帝朝的特使角色居然也跟着来了。不过东伯只是朝他点点头也没问什么。
小十七一看到白狼君就乐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看上去风流潇洒又倜傥的超级大人物居然破衣烂衫地乖乖拖着一个大床板,上面躺着百里山、黑衣还有鬼婴三个病号。
看到小十七幸灾乐祸的笑容,白狼君直接望天了。他其实真不想来,可是没办法啊,在五木那里担惊受怕的,就连白狼铎这个小叔和金九重这个小师兄都没有帮他一把的意思。他这时候才有点后悔以前荒废了时光了。
随着城主府的护卫“苍泽战鹰”一队队地开拔出城,再迟钝的人也知道真正的大仗迫在眉睫了。一时间通往西门的道路两侧又是人山人海的,还留守在城里的人几乎都来了。
小十七被东伯强迫着骑上了一撮毛,被三夫人送给他的一百雷卫簇拥着就走出了城主府。东伯笑着告诉他,这次你的出征仪式可有了,该满意了吧。
“这孩子不对劲啊。”望着小十七的背影,三夫人担心地说。虽然小十七告别时面上带着纯真的笑,只是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东伯笑了笑,“小孩子,这场面太大,肯定会紧张的。”然后轻握住三夫人的柔荑,传音道,“不用担心,老头子应该也会跟着去凑个热闹。”三夫人一听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她担心的不是小十七的安全,而是小十七刚刚的眼神让她觉得这孩子似乎心态出了什么问题。
小十七满脸笑容地朝大道周围的部落族人挥手告别,前面是三千苍泽战鹰开道,身旁是一百雷卫随扈,还有一群超脱境随时保护,这阵仗可谓是一时风光无二了。
整个苍泽城是沸腾着的,只是小十七的心却是有些发冷。刚刚与苍泽城上空的英灵进行了突然的血脉共鸣之后,很多杂乱的信息一股脑地涌入了他的脑海,有一些残缺的画面和当初死亡号角传递给他的画面十分相似。
那是一场场血战过后的场景,山峰倾倒、大地裂变、血流成河。无数人倒在荒野、山里、村头巷尾,不管是耄耋老人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无人幸免。
他知道这是苍泽部落的残酷往事,他不知道,也真的不想知道,这一次,历史是否还将轮回。
目光扫过大道两旁的族人,部落的成年男子大多已经开始备战,留下在这里为他送行的,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人们热情地喊着“小十七,小十七”,不是赞他勇敢就是夸他长得漂亮。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小十七,可要活着回来!我们苍泽的女儿们还等着给你生小崽子呢!”
在众人的哄笑中,小十七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