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罩铁布衫！金钟罩铁布衫！金钟罩铁布衫！”气势凌厉的女声锲而不舍地从小院里传出，站在小院外面的沙弥一脸复杂。
这女道士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这样想着，叹了口气。
好在语言不通，他不知文央在说什么，不然必定得惊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文央一阵拳打脚踢，酝酿好情绪，便一下子冲出院子。
沙弥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见那女道士身手利落得像只猴子，连翻好几个墙，最后来到一块石头前，对着石头拳打脚踢了好一阵子，然后“哈”地一声又往回冲。
如果不是佛门弟子入门第一课就是要学会静心忍耐，放宽情绪，沙弥觉得自己早该被这个女人折腾得忍不住抄家伙动手。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但西域的女人各个妩媚柔软，走路都是扭着的，哪有一个像这样子——难道中洲的女人都是这样的？
对于沙弥暗中腹诽，文央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此刻心烦意乱，便通过失去灵力时的那种锻体来减缓一点烦躁。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这个小天地灵力充足，按理说是个适合修炼的好地方，可不知为什么，这里的灵气仿佛和文央的身体隔了一层膜一般。
偏偏这薄得几乎像把一滴水摊开在巨大的石板上一般的膜，隔开了她吸收灵气的渠道。
看得见，摸不着。
那老和尚说是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云石，可又不放她走，不管去哪都有个和尚监视她。
这下好了，不知道是这个寺院有古怪还是这小天地有古怪，修炼都修不成。
这日，正锻体的文央神识到处乱探着，希望能获取点什么信息。
“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识海中，一个稚嫩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正对着石头拳打脚踢的文央手下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捶打起那块石头。
她的神识顺着那个微弱的意识追寻而去。
对方似乎实力很弱，也不会掩盖神识的踪迹，很快被广撒网的文央捕捉到了来源。
她停了手，绕到了那块石头后面。
“呀，笨蛋啦，挡光了！”微弱的声音惊呼道。
它根本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和意识，顿时这个想法又被文央捕捉到了。
文央讶异地蹲了下来，看着那株柔弱的小细茎。
“咦？”那如同猫胡须一般细小的绿色植物发出一声疑问般的声音。
文央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戳了一下那细细瘦瘦的小细茎。
“哇哇，你轻点！你果然发现我了！”小细茎的意识惶恐不已地传入文央的识海。
这倒让文央十分惊讶了。
这小东西，怎么看也只是个嫩芽，刚刚发芽不久，不然她每日在这里打石头时都放出神识，不可能现在才探到它。
“你......”文央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出形容，用神识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根小细茎：“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当然是...是树精啦！”小细茎飞快地答道。
“可...你是从哪里来的？”文央不由呆住了。
“我也不知道呀，我今天才发的芽。”小细茎似乎很高兴似的回答。
文央这回是彻底愣住了。
今天发的芽，怎么会就有灵智了呢？
普通树精活个五百年才可能有点灵智，这东西刚出生一天，怎么就会和人交流了呢？
由于神识是一种意识力，不是语言，所以神识交流是不存在听得懂听不懂的，直接就能感受到对方想要传达的想法。
可这也不能说明这小东西一天生出灵智很正常啊！
文央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那根细小柔弱的树精。
“那你呢？你是个什么东西？”小树精问道。
半天，文央有点结结巴巴地回应道：“我？我是人类呀，就和其他两只脚走路的东西一样。”
“明明不一样！你的身体和声音和他们都不一样！”小细茎嚷嚷起来，似乎很不满她在骗自己。
文央忍不住笑了：“因为我是女人，他们是男人呀。”
小树精显然疑惑了：“女人？男人？”
闷了好几天的文央此刻倒是兴致勃勃地和一株小树精聊起来了：“人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我这样子的，一种是你看到的那些人那样子的。”
小细茎若有所思地答道：“那我喜欢你这样子的。”
文央又忍不住笑了。
后面的沙弥看得心惊胆战。
这女道士一定是受不了压力疯了，要不然...汇报南灵长老去？
而另一边的文央和树精已经就发芽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
“我也不知道呀，”树精嘟囔着，颇有些孩子气，“我就今天忽然觉得身子痒痒的，啵地一下就出了土。”
“可灵智刚开肯定是需要引导的，不然你不会有这么...有经验的想法。”文央努力描述着。
树精却有些不耐烦谈论这个话题了：“诶呀，管这个干什么？诶，你说你是从外面来的，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呀！”
文央轻叹着笑了，果然还是刚出生，孩子心气。好在这孩子生在寺院里，圣洁纯净的环境会让它安全很多。
“我决定了！我以后要成为最最厉害的女道士！”树精忽然下了个让文央吃惊的决定。
“你生于佛门圣地，树精本是无男女之分的，你选择佛修会有更好的机会。”文央劝道。
“不！我就要成为妖修里最厉害的树精，最厉害的女道士！”树精固执地说。
“你能带我走么？”树精央求道。
文央用指尖挖开了一点小树精身边的泥土，然后摇了摇头：“你的根系太脆弱，挖出来的过程就很容易不小心伤及根本，加之挖出来实在不好存活...不若等你有些修为再说吧。”
小树精很是失望：“可这里全是和尚，没人教我修炼功法。”
文央笑了：“你是树精，又不用到处奔波，况且这里很安全，你大可先慢慢吸收天地灵气长大。反正树的寿命总是很长的……对了，你是什么树？看这周围全是菩提树，你是寺庙里的种子，应该也是菩提树吧？”
树精很是苦恼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