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什施施然的坐在华丽的玫瑰椅上,身旁细腻的丝绸堆成一叠,她轻轻抚上去,入手的感觉细腻柔嫩,就像初生婴孩的皮肤般,丝滑极了。
“姒什小姐,你准备好了吗?”被另外两个服务员尊称为苏先生的男人按下台灯后的按钮,隐藏的空心墙反转过来,里面装着干净如崭新的摄影设备,他一边小心取出,另一边注意力还不忘关注着姒什。
“嗯。”远远的,姒什回话,她只摩挲了它一番就放开手,坐姿端正,眼眉静静的低垂着,一副不问外事的淡然模样。
苏先生忙里偷闲的瞅了一眼,心里意料之中的泛起某些不知名的涟漪,洒满晶莹,宁静又美好。
她的寡言少语,神似极了那个清盈高洁的她。
难怪,也难怪。
他又低下头,陈年往事渐渐漫上心尖,那是一段匆匆且恍然隔世的时光,一位美人流转其间,风姿卓越,但可惜仅滞留了极短暂的时间,在那个时候,她既没有与他产生暧昧,也无任何多余的交集,只是她留下的一抹清影,已深深的镌刻在了苏先生的灵魂之中。
苏先生,原姓同现姓,为苏,人生已过数十载,单单一人,便令得他改名替字,苏策阆生生换作——苏榭衣。
或许他骨子里就带着点天生的偏执劲,亦或是当年的年少轻狂所致,如今他依旧文艺翩翩,对着如此不符他这人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柔情万种。
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无关乎爱情,也无关乎任何龌鹾思想,仅仅就是单纯的仰慕,毕竟任何人都少不了心中的白月光。
回忆结束,苏榭衣将摄像头摆正,微微眯眼调整了一番,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某些不必要的情绪压下去,招呼着稳坐的姒什,让她摆出最合适的姿势,左右踌躇了一番,接着翻出整片薄纱,盖在了镜头前。
“姒什小姐,你平时,有什么喜欢的诗词或书籍吗?”
苏榭衣手里找寻着最恰当的角度,嘴里却还问着一些偏离主题的问题。
姒什抬眼,指间刚捻了一株新鲜娇艳的玫瑰,听到苏榭衣的话时,便自然而然的回答。
“《诗经》。”
“......”
孔子曾概括《诗经》宗旨为“无邪”,并教育弟子读《诗经》以作为立言、立行的标准。
据苏榭衣了解,他的女神——程密,爱极了人间烟火,同时也向往着大同社会,《诗经》,是她大力推崇与最常阅读的书。
是天意......苏榭衣眼眶浅浅的红了一圈,也不再多说,干脆利落的手指一按,没费多长时间,一张完美的特写就完成了。
从始至终,姒什只冒出过一句话而已,但她红装披身,玫瑰娇艳却也沦为陪村;苏榭衣的要求不等同于繁杂的杂志工作,需要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它只是用来记录的,虽然越精致越好,不过行内大师苏榭衣在此,什么该省得不该省的,全部集中在小小的结果上。
意料之中,很是令人满意。
“苏先生,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姒什悠悠站起身,手中还虚虚握着那一株玫瑰,落败的它似乎有些萎靡,原先锋利的尖刺都有些耷拉,深色的花瓣徐徐洒落在铺着毯子的椅子上,她理了理长长的裙摆,对上苏榭衣的眼神,眉眼间稍稍透出些谦逊。
像,像极了,苏榭衣暗暗握紧了拳头,一时间没有回答姒什的问题。
可是仔细拆开分析,又没有一处是一模一样的:从外貌上看,一位是仙子般的容颜,一位是绝色到了极点;论气质,一位处处透露着少女的轻盈感,一位清冷,待人间藏着骨子里的疏离;剖阅历,她们虽说在年龄上没有任何的违和感,但在经历过的人与事上,本质里存在很大的差别。
那也就是——程密始终站在一个前辈的位置,姒什只能保持着晚辈的姿态。
因为现在,姒什不单单是年龄束缚着,还有伦理道德,地位已经足够,辈分却还没有,这很矛盾,但又真实。
最终,苏榭衣叹气,不再去试图解开乱到一团糟的思绪,重新挂上笑容,以一个极度认真的态度回道:“当然,姒什小姐请。”
“谢谢。“
许久都没存在感的两位服务员现身,刚刚被惊艳的说不出话来,这会儿手忙脚乱的洗出、装裱好照片,开始询问苏榭衣这张照片的去路。
堂堂首席摄影师,自然相对应最重要的地方是由他来管辖。
“送到’公主的橱窗‘,”他没有犹豫,后又补了一句,“......与程密女士的放在一起。”
“!!!”两位小小的服务员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因为只要在’信仰‘工作超过两个月以上的,就可以知道他对程密照片的宝贝程度,有生之年可以看见他对其他事物极其上心的,简直是一辈子都难想象到的事。
毕竟珠玉在前。
“您确定吗?”她们还是有些不相信。
“嗯。”苏榭衣眼神坚定,不知在肯定谁。
“那、那我们先去了。”她们不想因太惊讶而出丑,便匆匆离开了,只不过捧着照片的手指还在颤抖,脚步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