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头，有些人发了横财，富得流油。
有些人，穷困潦倒，越来越落魄。
辛林柳氏应该是属于后者，柳氏是辛林的一个小家族，但是任何一个家族都是抱团而生，任何一个氏族都有许多旁枝。
一个小家族是经不起考验的，稍微有点风吹雨打便凋零没落，四散分离。
柳氏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散了，分了家各过各的，由大化小，由整化零，分散成了寻常百姓人家。
这个老婆婆不是别人，正是柳如意的母亲，陈灏的外祖母，目前跟着大儿子居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娘，吃饭了！”
此时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你大舅！”
老人被这声音打断了情绪，用衣袖抹了把眼泪。
一只手拉住陈灏的手腕，攥的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如何，如何，你快来！”老人冲着院子里大喊。
声音焦急不已，一边喊还一边跺着脚，似乎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咋了？娘！”
柳如何听到声音，从正屋向着大门口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喊道。
看到老太太拉着一个少年，下意识的不喜，这年头口粮紧缺，最怕的就是突然寻上门来的亲戚，即便不收留，也可能会搭上一顿饭菜。
想到这里，柳如何又是叹了口气，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娘，这是谁家的孩子？”
“如何，如何，你看他像谁！”
老太太大喜，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不快，拉着陈灏的手腕，直往柳如何面前送。
“像谁？像谁啊？”
柳如何是看出来了老太太的兴奋，这么明显，发现不了才怪。
也是心中升起了好奇心，这才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张脸看起来还挺讨喜的。
不得不说，血缘关系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只要存在，总会有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
“如何，你看，是不是和如意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老太太已经等不及了柳如何揭晓答案，立刻献宝似的说。
“你说，这是那孩子？”柳如何大惊失色，终于认识到了眼前的人是谁了！
“可不是吗？我就抱过一次，那时候还那么小，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
“娘，先进屋吃饭！”
柳如何立刻说道，走到大门口，把门口的东西收了，四下看了一眼，急忙把门关上了。
“你这是干嘛？我孙子还不能见人了？”老太太小声埋怨了一句。
“不是，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这是！我这就让文淑炒几个好菜……”柳如何尴尬的解释，说罢，小跑进了厨房。
“你这舅舅，本事不大，就是抠门，生怕谁来了吃穷他了！”老太太拍了拍陈灏的手，安慰他。
陈灏恍然，原来他这个舅舅关门，不是因为他见不得人，而是担心家里加菜，有人来串门。
一时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外祖母，小子……”
“叫姥姥！”老太太说着瞪了他一眼。
“姥姥！”
见到陈灏眨着眼睛应了一声，立刻喜笑颜开。
“你咋一个人来了，你爹呢？死了没？”老太太把陈灏拉进屋，两人挨着坐着。
死了没？
陈灏一时无语，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只能傻笑着掩饰脸上的尴尬。
忽然想到轻舟子院长说的，似乎当年娘亲是与老爹私奔了，这位外祖母一定是恨死了爹爹了！
更何况娘亲是难产死的，估计外祖母活撕了老爹的心都有了。
“你爹呢？”
老太太似乎也觉得不妥，又问了一句。
“我爹有事出了趟远门，我闲来无事，就想来看看！”陈灏傻笑着，除了傻笑，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表达。
“我孙子真有本事，一个人就能找来了！还刚好找到我这来了，一定是你娘在天上看着呢，保佑着你！”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又是哭又是笑的慈爱的看着他，就差把他的脸盯出来一朵花儿来。
“姥姥，我去厨房看看，我吃过饭来的，别让舅舅折腾了！”陈灏实在是有些受不住这炽热的目光，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老太太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啥吃过了？吃过了也得吃，还能吃穷他咋的？”
陈灏呼了一口气，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泼辣的女子，现在的脾气还是那么的有个性！
“舅妈好！舅舅，我早上吃过来的，别太麻烦，在街头的老孙包子店喝的豆浆，吃的包子！”
陈灏进了厨房，冲着厨房里的柳如何喊了一声，也是看到了正在灶台上张罗着的舅妈，一个看起来非常腼腆内向的女人，看到陈灏也没有说话，只是无措的抓着围裙一角，拘谨的笑着。
“真吃过了？那这菜不吵了啊！”柳如何切好的菜还没有下锅，端着盘子又问了一句。
“炒啊，你们也得吃不是！”陈灏说着已经进了厨房。
柳如何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强笑了一声，把那盘切好的菜放在一旁，最终也没有下锅。
“舅舅，家里有没有猪油？”陈灏在灶台旁转了一圈，眼睛四下望来望去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个罐子里还有一点，不多了，还是过年练的……你要猪油干什么？”柳如何指着柜子上的一个坛子。
罐子里的猪油确实不多了，过年的时候也就用肥油练出来了一点点，让新年有个年味。
即便是省着点吃，也早就见了底，最后一点点是怎么也舍不得吃了的。
陈灏把罐子搬了下来，拿了一个碗，坛子里的猪油不是见了底，而是已经没了，陈灏用勺子刮壁，才堪堪刮出来半勺子！
“舅舅，我做一个东西，你看着点！”陈灏抬头看了一眼柳如何。
只见柳如何只是傻傻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抠门不舍的，还是觉得丢脸不好意思，反正整张脸都在勉强的笑，舅妈也是在一旁陪着笑！
这一家人，还真爱笑！
陈灏感慨，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继续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