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重重磕在门上的声音夹杂着一声尖利的长叫，柳暮舟的醉意也彻底消失了，他双目圆睁，怒瞪着眼前来路不明的女子一把抽出了放置在旁边的影白。
寒光闪烁，那女子的尖叫声猛地一滞，一脸惊恐的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人，一张嘴张的大大的，不断有求饶之色从口中溢出。
“公子饶命啊公子，奴家知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公子,就求公子大恩大德放过奴家吧........”
“放过你？”柳暮舟闻言冷冷的笑了声，低头紧盯着她的眼睛道，“好啊，要我放过你也可以，先回答我三个问题，等你老实交代了，我自然会放了你。”
他说罢左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头：“第一，你是什么人？为何军营重地竟然有女子？”
“回，回公子，奴家叫小红，乃是.......乃是附近村庄一个卖艺的女子，前些日子被抓来了军营，今日来到此处也是有人安排，奴家也是身不由己啊。”
“好，很好。那安排你的人是谁？”
“这......”
剑尖又向前了几分，眼看着就要刺上了她的喉咙，女子连忙举手求救：“公子饶命，我说，我说！”
柳暮舟冷哼了声，将剑刃移开了些：“说！”
“公子，事情是这样的。奴家自来这军营之后便......便每日去陪那些大人，今日本是轮到这个帐中住着的大人了，可他不知去了何处，这里竟换成了公子居住。奴家看着公子一表人才、气质不凡，定然也是位份极高之人，所以就......就打算服侍大人。”
女子说完一张圆脸涨得通红，低头深深的将身子蜷缩在角落，一副任凭别人处置的模样。
柳暮舟对着突如其来的信息消化了好一会儿，一时间脸庞竟也热辣辣的，干咳了声稳定一下思绪，随即又道：“你来这儿多久了？原先住在这帐子里的又是何人？”
“回公子，奴家来这里有半年左右了，这帐中原先住着的是刘副将军。”
“刘副将军.......刘兆？”
“正是他。”女子一本正经的答道。
“好啊，这个刘副将军的本事不小啊，进了军营还能这么享受，真是让本公子开了眼了！”
“公子，您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可不可以饶奴家一条性命了啊？”那女子突然跪了下来，连连的柳暮舟磕头道。
柳暮舟低头扫了她一眼，随后便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罢了，你出去吧，只是今日之事切勿对人说起，不然就算天涯海角本公子也不会放过你。”
“是是是，谢公子大恩大德，妾身这就告辞了。”
女子说罢从地上爬了起拉，整了整身上凌乱沾满酒气的衣服和头上的发簪，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柳暮舟又突然叫住了她，女子惶恐不安的回头，却听得他一脸悲悯的望着她道：“你也是有父母亲人的人，切莫做这种营生了，明日我便悄悄送你出去。”
女子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你说什么，送我......送我出去？我能出去了？”
他无声的点了点头“明日午时你抽个空来这里见我，我自会带你出去！”
“好，那就说好，谢谢公子，公子若能救我出去，小女子来生必定当牛做马以报公子的恩德。”
女子眼眶湿润，又欲对他下拜，他赶紧上前几步将她搀了起来：“这件事说来也是我柳家的不对，太过放纵这些兵了，以至于竟然干出了这种匪夷所思之事，耻辱！真是奇耻大辱！”
额头的青筋在此刻暴起，柳暮舟努力压制住自己心下的怒火，尽量用平和些的语气对那女子说道：“好了，言尽于此，我也该去休息了，姑娘请回吧！”
“是，奴家告退。”
等那女子走后，柳暮舟握紧剑柄猛地超前劈了一剑，顿时前面的矮几应声而裂，一下子分成四五瓣轰隆隆倒在地下。细小的木屑随着带起的剑风飘扬至半空中，如灰尘一般又即刻落下。盛怒中的柳暮舟并没发现，此刻帐内某支燃烧着的蜡烛后突然映出了出一个人的影子那影子只在烛前停了约莫一两分钟左右便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极其神秘。
翌日，天还未亮。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却什么感觉都没有，雨水再冰冷也不如此刻的心更加冰冷，原来那些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权势、地位、能力，那些他一直赖以生存的府宅、奴婢和金银珠玉，原来这些都不是凭空得来，原来一桩桩一件件的背后其实早已标好了价码，而这些价码他现在才知晓是什么。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想起了董月，他之前羡慕她是因为她有身边人无限的关爱和陪伴，而现在他是真心羡慕她，羡慕她出身于一个普通村庄的普通村民，一生可以勤劳耕种只为果腹，一生都不用沾染无辜人的血，一生能清洁做人........
他摇摇晃晃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头愈来愈昏沉了，脚像踩在云朵上上一样，软绵绵轻飘飘的，然后很困、很累，很想睡，于是他就睡了过去。
在倒下之前他似乎听到了身后一声门响，然后一个略显威严的急躁声音自身后响起：“暮舟，暮舟，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怎么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也好想知道我怎么了........
他醒来的时候距离那一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彼时一堆人正守在他的床榻前。最前面的是那个一脸皱纹的老太医，再后面是一个较年轻一些的太医，然后是柳应知、大奔、吴清源、吴慧莹、吴侯等人，他们的后面还有裴侯以及裴家大公子裴子明。
柳暮舟突见这么多人不免被吓了一大跳，然后喃喃了一句道：“我这是怎么了？你们.....”
柳应知听罢叹了叹气道：“暮舟，你那夜在雨中晕倒了，你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