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后山上,依然是那片湖水,在这片生机盎然,绿野盖地的草地上,张凡正枕在一颗青石上,右腿搭上左腿,嘴角叼着一颗野草、目光望向那高高的蓝天,看着那一片片随风飘动的云朵。
在张凡的身旁,褐雨燕自制了一个鱼竿投入了湖中,正在满心期待地吊着湖里的鱼儿,一旁的若依则是在湖边玩弄着泥巴,仔细向若依看去,原来小姑娘正在为蚂蚁搭建一座由泥土所制成的豪华宫殿.....
若依双手一边搅拌着泥土,嘴里一边喃喃念道:小蚂蚁,你们那么小,整天在地下搬弄着泥土多累啊,我来给你们搭建一座大城堡,这样你们就有更好的地方住啦。
这幅场面看上去无比轻快、自在,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享受当中,可张凡的心中却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自在。
眼见天气愈发的寒冷起来,这也就意味着距离师门开山收徒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张凡的心中同时也开始浮躁了起来。
有些人可能就是如此,往往嘴上一言不发的人,心中却是兵荒马乱,而张凡似乎正是这一类人。
在素秋阁一役后,张凡侥幸大难不死,更是在那一战中因祸得福,将修为提升至了筑基中期,可是当张凡想到师门开山收徒之日,大批的富家子弟,以及无数的仙族天才俊杰聚集至此,自己这区区的筑基中期能够在无数人中脱颖而出吗?无数的富家子弟齐聚于大典,各有所长,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会被仙门看中呢?
还有师尊所说师门的收徒大典,玄法宗对入门弟子的考核又会是什么呢?种种疑问涌上张凡的心头,这一切张凡不得而知,而摆在眼前的还有另一件令张凡纠结的事。
张凡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若依,若依正在用湖边被湖水浸湿了的泥土,一把一把地盖着宫殿,每搭一次,若依脸上的笑容都会更加开心几分。
随着若依手中的最后一块泥土成功融入到那高高的泥土大殿上,若依的杰作就此完成。
呼~若依吐出了一口气,来不及洗净手掌上的污泥,若依开心的跑到了张凡身边,炫耀道:哥哥!你看我的宫殿搭得怎么样?蚂蚁整日在地下向地面上搬运泥土,多累呀,我为它们搭建的这个宫殿既豪华又实用,这样他们就不用整日忙碌了!
张凡打量着这座若依耗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辛苦制成的泥制宫殿,这座宫殿四面环有泥土制成的围墙,宫殿的房顶还有若依精心刻画的瓦片,看起来确实有些令蚂蚁过起了好日子般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这座泥制宫殿是否经得起风雨的冲刷....
若依待张凡打量结束后,紧张地问道:哥哥,怎么样?
张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若依,而是拉过了若依的双手到湖边,先是为若依清洗起了污浊的双手,后才开口道:恩,没想到嘛,我们若依还有这等天赋,日后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啊。
听到张凡的夸赞,若依的心中开心极了,看着张凡温柔的侧脸,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若依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无以言表的情愫。
恰好此时正迎上了张凡的目光向若依看来,就在那一刻,二人对视在了一起。
若依盯着张凡的眼睛,心中怦怦乱跳,紧忙地若依挪开了视线,看向湖中自己的倒影。
在湖镜上,若依看到自己的脸颊通红,若依静下心来想去体会方才那一刹那,心中涌出感觉,可是再怎样,若依也无法找回那种感觉,留下的只有发烫的脸颊。
张凡向若依看去,此时的小姑娘虽然只有八九岁大小,可是看上去却有十二三岁大小了。这一切皆要源于当初那场变故。
一夜间,小姑娘的内心顽强到可以抵抗到世事无常,一夜间,小姑娘知道了,泪水换不来怜悯,更是毫无意义。
惘然间,张凡的内心有些惆怅,可该说的还是要说出来,否则届时受伤只会更深。
张凡突兀地问道:若依,哥哥教给你的那篇功法,你看得怎么样了?
啊?!哥哥你刚才说什么?突如其来的问话令若依没有反应过来,若依傻傻地问道。
张凡将小姑娘的表情尽收眼底,张凡笑着摇了摇头再次问道:哥哥方才问你,哥哥教给你的功法,你背下来了吗?
若依道:当然背下来了!哥哥教给若依的功法,若依早已熟读背会,记在心底了!
哦?那我可要考考你了。张凡道。
若依一脸自信道:来者不拒。
张凡道:我且问你,第三卷第五行话,写的是什么?
只见若依流畅地背道:性命之道,始终修养先天虚无真一之气而已,别无他物,采药采者是此,炼药炼者是此,还丹还者是此,脱丹脱者是此,服丹服者是此,结胎结者是此,脱胎脱者是此,以术延命,延者是此,以道全形,全者是此,始而有为,有为者是此,终而无为,无为者是此,长生长者是此,无生无者是此,古经云:知得一,万事毕。
张凡再次问道:第七卷,最后一段话是什么?
若依道:先天真一之气,为生天生地生人之祖气,无理不具,无时不在,所谓性命之宗祖,存此者圣,昧此者凡,但此气落於后天,隐而不现,即或一现,人为名利所牵,私欲所扰,当面错过,旋有而旋失。欲寻此气,先要认得道心。盖先天之气,藏於道心也。道心为体,先天之气
张凡欣慰地点点头道:此书虽为改编的精简道书,不过若你常诵于心中,定然会有番造化,妙用无穷。
若依疑惑道:那哥哥你为什么不教我正本道书呢?
张凡道:此事哥哥也是有心无力,师门中虽有千万本修道秘法,奈何大道约束,凡是关于功法的一字半语到了嘴边却无法开口,你叫哥哥如何传授啊?更何况哥哥不过是一届弟子,谈何授人道法呢?
若依释然道:原来是这样啊,不要紧,只要有哥哥在就好了。
当若依说完这句,张凡心中莫名一痛,因为若依这句话说出了张凡想要说的事情。
张凡张了张嘴,似有难言之隐,若依疑惑道:哥哥你想说什么呀?
而此时在一旁专心钓着鱼的褐雨燕也发现了张凡的异样,褐雨燕转过头,向张凡看去,他也想看看,张凡这样一个坦荡的人,究竟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最终张凡还是选择说出了这句话,张凡问道:若依,你觉得燕大哥为人如何?
若依道:原来哥哥是问这个呀,燕大哥人很好啊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懂得还特别多,哥哥你问这个干嘛?
只见张凡略显吞吐道:那....那如果有一天哥哥不在了,只剩下你和燕大哥了,你...你会怎么样?
此言一出,若依和湖边正在钓鱼的褐雨燕顿时一惊!二人皆听出了张凡的言中之意,显然张凡这是要走!
若依闻言紧紧抓住了张凡的手,那白皙的嫩手紧紧抓住了张凡的左手死死不放,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张凡道:哥哥你在说什么呢?哥哥怎么会不在呢?不会的...不会的!
哥哥不是答应过我吗?要永远陪着若依,哥哥如今怎么能反悔呢......说到这里,若依已经变成了哭腔。
若依深深的记得,在张府上的那天夜里,整个张凡变得吵闹起来,仓促中娘亲对她说,让她去找舅舅,说她舅舅名为张凡,是跟随高人修道的神仙,只要找到了舅舅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她,没有人可以打他屁股了,而今想来也是可笑....
可世间之大,茫茫人海中,若依又怎会知晓到哪里才能找到舅舅呢?若依只能跟随计叔叔狼狈逃窜,可就在最危难的时候,母亲口中的舅舅终于出现了,并且救下了她,若依发现母亲口中的舅舅并不像母亲口中描述的那般,是一个大叔的年龄,反而更像一个大哥哥,而这个哥哥在她的眼中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那般伟岸....
若依不懂何为修道,也不懂何为道法,只知道哥哥厉害!一剑扫过就能打败那些坏人,自此若依便开始跟着这个少年模样般的舅舅,若依自知张凡论辈分,本应该叫一声舅舅,可是若依就是喜欢叫这个眉目清秀的少年为哥哥。
而今哥哥竟然提出要离她而去,这就像是一条即将渴死的鱼,经过了数日的暴晒,在精疲力尽下终于跃进了一滩浅水,可这条鱼却并不觉得这是一滩浅水,而是一条汪洋,因为这滩浅水救了她的命,鱼渐渐的熟悉了水的味道和环境,愈发离不开水了,可而今这滩浅水却要离她而去.......
张凡抚摸着若依的脑袋,缓缓闭上了双眼道:道俗两别,红尘已尽....
若依抬起了头,瞪着哭红了的眼睛看着张凡道:那我就跟着哥哥修道!反正我不管,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张凡叹了口气道:修真路途,一旦一步走错,迎接你的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甚至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其中凶险远非世人所想一般,若依你跟着燕大哥,他亦会将你抚养成人。
若依反感道:我不怕!我也不要燕大哥!我就要哥哥!
褐雨燕看着争吵着的兄妹二人,心中也有些不快,褐雨燕放下了手中的鱼竿,正准备走上前去打一下圆场,可是褐雨燕刚刚张开了嘴却被若依一把推开并且大吼道:你走开!我不要你!我只要哥哥!
说完若依转身望向了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褐雨燕被推开半步后愣在了原地,哑口无言,而张凡看着若依的背影同样不知该如何开口。
三人就这样心情复杂的楞站在了湖边,内心的情绪波动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