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老者的这个问题，云帆更惊讶于云梦的反应。
本来她是正襟危坐的坐在身下流沙凝结成的长方体上。但是当老者的问题问出来，她的姿势就变了。
云梦先是把双手放到了身后的长方体上，继而整个上身就慢慢塌了下来，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到了双臂上，呈现出一个非常放松的姿势！而双腿则交叉后慢慢的抬起了一点点。于是她就这样从一个仔细听讲的好学生，变成了一个慵懒的像猫一样的少女！
云帆看着她的变化，浅浅的笑了一下，又重新看着老者，道：“你们不是什么东西……”
“噗嗤！”
云梦忍俊不禁的笑声，让她整个人变得更加放松了。
不过老者却没什么大的反应，依旧温和的笑容，仿佛云帆这句能够引起巨大歧义的话到了他这里就是字面的那个意思。
“僧伽罗城，僧伽罗族的聚居之地。”云帆权当没听见云梦的笑声，看着老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这里既然是僧伽罗城，那你们肯定是僧伽罗人，怎么可能是什么东西呢！”
如果云帆不是故意的，那他一连说两次不是什么东西就非常的奇妙了，以至于听起来有种非常高明的讽刺感觉。
第一次老者可以权当没听见，不过第二次就不行了。否则他不是耳朵不好使就是有毛病，要不然就是他们的理解力真的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云帆，道：“你是怎么知道僧伽罗城的？”
云帆一愣，不得不说，老者的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他原本以为老者会说你为什么骂人呢！但既然人家没那么问，他自然不会犯贱的凑上去问。于是微笑道：“网上查的呀！”
老者这次是真的没听懂了，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鉴于他眼睛的上方没有任何的毛发，所以这个动作格外清楚，甚至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他慢慢的道：“网上查的，何意？”
“就是网上查的呗还能有啥……”
正说着云帆就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一脸很贱的惊讶表情看着老者道：“你不知道啥是网吧！”
一直温和的老者这一下是真的生气了，他的脸色飞速的沉了下来，压抑着已经很明显了的怒气道：“我知道啥是网吧！”
“噗！”但云帆显然没有顾忌到他的情绪，反倒很不礼貌的喷着一口水笑了出来。不过他急忙朝老者摆着手解释道：“别！您别介意！我今天才发现网吧和王八是谐音！我想说的网络！”
老者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又恢复了那个温和长者的样子，道：“我知道什么是网络。”
云帆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道：“你知道……”
但他旋即发现自己的语气太伤人了，太看不起人了，于是立即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语气，道：“您咯知道网络！”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事儿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有点……”
“没有。”
云梦非常响亮的及时打断了云帆的话。
看了一眼云梦，云帆还是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老者，道：“既然你知道网络，那为什么刚才那么惊讶我从网上查到僧伽罗城这事儿？”
老者这时的脸色忽然凝重了起来，表情就是那种刚刚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的那种，看的云帆莫名的牙疼！
“外面世界的网络，是绝无可能查到僧伽罗城的任何东西的。”
沉默了片刻后，老者才道：“僧伽罗城身处世外，但决不是什么与世隔绝之地，更不是什么有进无出或有出无进的森罗领域！只是当初我们和外面的世界有约定，简单说就是四个字——互不干涉！我们有我们的法则，你们有你们的法则。而且，如你所见，我们为了这份互不干涉，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我们遁入地底已经无数的年头了。甚至连自己的历史都开始模糊了。我们甚至已经搞不懂我们最初的样子。而我们换来的，就是避开了外面世界的厮杀纷扰……”
“你们原来不长这个样子啊！”云帆非常惊奇的道，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变形，只不过这样听起来格外的没礼貌。
但老者却不介意，温和的笑道：“当然。你们外面世界的那些普通人的外貌不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吗。从最开始和猩猩没什么区别，到今天的样子，变化难道不大吗？”
云帆咽了口口水没敢说话，心中暗道：这从猿到人的变化当然大了，可那是几百上千万年的时间累积下来的变化！现在听这老者的口气，他们的改变也很大，而且时间跨度竟然至少是从猿到人的长度！如果他不是在吹牛，那这就有些惊悚了！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四周看了看，难道这僧伽罗城竟然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吗！又或者说，老者所谓的和外面世界互不干涉，也就是彼此分道扬镳了上千万年吗！
那这僧伽罗城里的人当年是和谁分道扬镳的呢！肯定不会是外面那些活蹦乱跳的普通人！那么久远之前，有没有人还两说呢！就算有，估计他们见了面，也只会捶着胸口啊呜啊呜的乱叫，彼此恐吓！
那就肯定是和地下世界的“人”分道扬镳了。
虽然现在的地下世界，都以种族自称，不会说自己是人了。
以僧伽罗城的标准来说，这个盆地所在的空间之外，都叫外面的世界。但是以云帆的标准来说，外面的世界可是分为两个世界的——一个被真正的人族所掌控的地上世界，以及另一个除了人之外，其他种族所生存的地下世界！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地下世界”，不是和僧伽罗城这样真的跑到了地下！它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说的是他们这些异族的生存是在隐匿中进行，时间久了，就有了地下世界这个无关褒贬的称谓。
云帆自己当然是地下世界的一员！可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地下世界到底存在了多久！毕竟现在的地下世界，完全被崇诀会所掌控。而他按照崇诀会的标准，顶多算半个成员。其实以云帆的私心来看，他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崇诀会的成员。
但这并不妨碍在崇诀会的运作下，几乎整个地下世界的所有种族都归附了它！虽然也有血族那种偏偏要和崇诀会对着干的势力，但比起根本无人知道到底有多大的崇诀会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之后在崇诀会的指引下，再加上见多了人族发起疯来的恐怖破坏能力和同类相残，所有种族都隐匿下来！避开了人类的视线，在人类到不了、忽略掉或者不愿意到达的地方，建立自己的世界。
所以到现在，至少在云帆的认知里，一提到地下世界，就是崇诀会。它已经变成地下世界的代名词了。所以现在的崇诀会还有个诨号——地下联合国！非常形象的描述了他们这些自称异族的种族聚合起来，抱团取暖的形象。
唯一的问题是，崇诀会存在的时间并不长，两三千年就到顶了！以至于给云帆的一个错觉，整个地下世界可能也就两三千年的样子。
可是按照老者的说法，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云帆忽然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虽然崇诀会从未明着干过，但自从掌控了地下世界之后，关于地下世界的过往，就日益的模糊了起来。虽然今日的崇诀会，代表了地下世界，可它远远不是地下世界的全部！像他这种，和崇诀会保持一种若即若离关系的人，都已经只知道崇诀会而不知道其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帆脑子里的翻江倒海影响到了他的面部表情，以至于老者都看出来了，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云帆一愣，旋即清醒过来，也不掩饰，道：“没想什么。”
老者微微一笑，也不追问，转而看着云梦，略显严肃的道：“所以，这么漫长的岁月中，我们和外面世界的关系，始终保持着非常严格距离和底线。”
“但是你却知道外面的世界有网络。”
云梦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老者一愣，很明显没听懂她的意思。
云梦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如果真如你所言，僧伽罗城和外面的世界相敬如宾。那么既然我们不应该查到你们，那你们也不应该知道外面的变化。可现在看，你不但知道外面的变化，还知道的非常及时和详细，甚至连网络以及它用来干什么都知道。所以你说的彼此互不干涉好像有些言过其实吧！”
老者的脸色略微暗了一下，道：“你说的没错。但我说过，我们彼此互不干涉，但不是互不往来！事实上，我们僧伽罗城和外面的世界本来是有定期的交往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三千多年前开始，你们就停止了和僧伽罗城的来往。甚至开始限制我们的来往。为了彼此互不干涉的底线和承诺，我们只能遵照执行……”
“真的吗！”云梦眉毛一挑，笑的意味不明的道。
老者的头微微抬起来，道：“你不必如此。我们当然没有断绝和外面世界的往来。但你记住，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底线之内！”
云梦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倒是她旁边的云帆翻了个白眼：这种鬼话谁信谁是傻子！
“也就是说，你们时刻了解着外面的世界，但是外面的世界却有意无意的放弃了对你们的了解，是这样吗！”
云帆实在是不想绕了，直接道。
老者略一思索，就点了点头。
“难怪。”云帆瘪了瘪嘴道：“不过看来你还是了解的不深呀！”
“何意？”
“你既然知道外面有网络，也知道那些网络查不到僧伽罗城的任何东西。可我既然说是从网上查的，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在那里查到的吗！或者说，我是在什么网上查到的吗！”
不得不说，云帆的这句话，有种莫名其妙的蛊惑人心的力量。老者也不除外，他的眼睛里立即露出一种有些炽烈的期待，看的云帆心中竟然升起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片刻后，老者舔了舔嘴唇，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