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跳下马车时,燕珺婳已在五步开外,他下意识追了几步,燕珺婳却始终没有回头。于是楚青放慢了脚步,静静跟着,不时转头四顾。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与路同宽的石桥,桥上雕龙蹲狮,刻文镇水,样式竟与中华古石桥极为相似。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桥,潺潺水声幽然响起,楚青走到桥畔向下望去,护城河水清澈见底,他不由感慨:“第一次见这么干净的护城河水,也不知其中浸没了多少春秋...”
话罢,楚青拍了拍桥栏以示告别,转身跟上了燕珺婳。
石桥前便是城楼与城门,大开的城门巍峨而立,看似是木质,却反射着冷冷寒光,似乎非常坚硬。
高耸的城楼则以砖石为砌,体态方正浑厚,颇有古中华大汉遗风,可细处又见华美的纹饰与飞挑的兽檐,平添了几分明清的华贵。
“说是异界,却是满眼熟悉的风景,真让人出戏。不过这古色古香的建筑...”
虽然认不出建筑上的纹饰图案和造型,但不妨碍楚青细细欣赏,可突然一阵银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只见城门两边敦厚的城墙壁上,数道银光腾跃流转,久久不息,这时燕珺婳的声音从前面淡淡传来:“不要一直盯着看,会瞎的。”
楚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好奇道:“这是什么?”
燕珺婳脚步微顿,有些无语:“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我真的该道歉。”
没有解释为何要道歉,她继续说道:“白梨城的城墙,以流光月岩为基,外覆一层普通青石,看似普通,实则坚不可摧。”
楚青依旧满头雾水:“流光月岩?”
燕珺婳停下脚步,转身解释道:“流光月岩是一种质地坚硬的金属矿石,通体莹白,内藏星光,高温融化后可塑性极强,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储存月光。”
楚青越听,越觉得脑袋发昏,但为了获得更多信息,他再次开口:“储存月光...月光有什么用啊?”
“哈...”
燕珺婳叹了口气,轻倚着桥墩,说道:“经流光月岩压缩凝聚的月光,有着极强的净化穿透力,之后再以人力将月光导入大型弩箭中,便成了敌人闻风丧胆的流光灭矢。唐武国有今天,流光灭矢功不可没。”
“这么神奇的东西,产量应该不高吧?”
“还好,不过也没到能随意浪费的地步。筑墙工程声势浩大,所耗物资绝非小数,故能以流光月岩筑墙的地方,不是边疆重塞,便是一流名城。”
“燕姑娘..我感觉你的尾巴翘上天了。”
“....啰嗦,还不快走。”燕珺婳白了楚青一眼,转身离去。
楚青追了上去:“对了,这么奇葩又奢侈的点子是谁想到的.?”
燕珺婳诡异回眸,说道:“是玄天陛下。”
“咳..咳咳,我就说嘛,谁能想到这么惊才绝艳的好点子,原来是玄天陛下。”
说着说着,两人走下了石桥,此时门前正聚集着不少等待入城的人,还有两排威势不凡的玄甲兵正持矛而立,维持着队伍秩序。
可突然,人群开始骚动。
“看!是少主...”
“少主回来了!”
“恭迎少主!”
人们的问候,燕珺婳逐一回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淡淡威仪。
此时的她,是备受期待的少城主,是为人称赞的武学天才,所以她必须要仪态万千,优雅自信。
清风拂过,将燕珺婳纤细的身躯从衣袍下勾勒而出,娇小秀气的肩膀,不盈一握的蛮腰,修直匀称的双腿,初看妩媚,再看便觉单薄。
楚青默默地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从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或许没人只有单纯的一张面孔,但一直曲笑逢迎,也太令人心酸。
楚青走上前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轻轻推了燕珺婳一把,说道:“燕姑娘,咱们走吧。我还想天黑前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呢。”
这一反常态的接近,燕珺婳或许明白,或许不明白,她没有理会楚青,而是微笑着向人们说道:“各位,我还有事在身,且先行一步。”说罢,她欠身一礼,率先向守城士兵走去。
楚青心领神会,快步跟上,人群则又是一阵嘈杂。
“..此男子是谁?好生俊俏..”
“和少主一起回来的..难道..?!”
“终于有人能抗住少主的拳头了?”
“不!该死的小白脸!我要锤死他。”
听着背后的声音,楚青无奈苦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前面,燕珺婳正与守城士兵说着什么,见楚青走近,她低声向士兵说了句:“此事容后在议。”便转身迎向楚青。
走到近前,燕珺婳对楚青微微一笑:“楚公子,你一会便随他去制碟司报备一下,这是初次进城的必要流程,以后就不用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楚青对燕珺婳抱拳作揖,诚恳道:“多谢燕姑娘一路照拂,楚某感激不尽,若日后有在下能帮忙的地方,定不推辞。”
“哼..假正经。”燕珺婳轻笑了一声,转身向城中走去。
楚青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回头对士兵说到:“不好意思久等了,兄弟怎么称呼?”
高大的士兵将长矛往肩上一甩,笑答道:“我叫木牧,叫我小牧就成。...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制碟司。”
“那就有劳木兄了。”
“嗨..客气啥,我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渐渐走远,没见到身后一名低垂着头颅的士兵,眼中渐渐荡起诡异的微光。
.....
制碟司离得不远,两人沿着城墙根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
楚青看了看制碟司的大门,便向木牧告别,举步踏上台阶。
“楚公子稍等.。”木牧突然出声叫住了楚青,楚青回头,见他满脸严肃:“楚公子可知..为何少主如此身份,却依旧步行入城?”
楚青有些懵逼,难道木牧就为了这个问题叫住自己?
但见木牧一本正经的样子,楚青还是努力想了想,答道:“是燕姑娘不想自持身份,或者这就是城中规定?”
木牧憨憨一笑:“楚公子是聪明人,但您可知这其中深意?”
楚青沉吟片刻,摇头道:“烦请赐教...”
“少主说过,入城非小事,因为走向城墙的每一步都是对历代先烈的祭奠。城墙上撒着先烈们的鲜血,落着筑城匠人的汗水,更是城守军人的归宿和使命。所以少主立下规矩,凡白梨城属皆步行入城,连城主也不例外。”
木牧严肃的说着,楚青沉默不语。他曾经去过古都长安,见过古城墙也见过护城河,可他当时所见皆是景点,皆是景色,看上去并没有特殊的感觉。
可如今再看,顿觉这城墙上的一砖一瓦,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是我多嘴。但大家都是看着少主长大的,有些话虽未多说可心中还是记挂。...少主还小,有些东西对她现在而言还是太重了些。”
“所以希望她不要着急,大家都愿意等她,等她成长,等她变强,然后与她一起驻守这座城,这个家。”木牧紧握着长矛,脸上带着憧憬与坚定。
这一刻楚青发现:在这个世界,或单指这片名为唐武国的土地上,万物都深情地拥抱在一起。人们爱戴着皇帝,皇帝也为万民躬身。人们爱城如爱家,城池也世代守护着他们。
或许,这就是唐武国的强大之处,亦是其变强之法。
“楚公子,少主很少承认谁是她的朋友,所以请您..务必多照顾下她。”说罢,木牧弯腰向楚青鞠躬,然后扛起长矛,向城门走去。
楚青站在原地,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