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雪他们一进屋,便瞧见海明月替清峘系腰带的情景。海明月一见他们进来,脸色微变,连带着手也有些颤抖。尤其是她看向思雪的眼神,依旧充满了警惕。
清峘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当他的目光落到思雪的身上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一般,清醒了许多:“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伺候本宫洗漱,太子妃你就先回自己屋里去吧。”
海明月有些不情愿,清峘便不再理会她。在一旁待了一会,她愈发觉得不自在,只好行了礼退了出去。
“你在府上的时候,太子待寒雨那丫头是不是就很特别?”海明月由自己的贴身丫头梅枝搀扶着,没好气地问着柳絮。
柳絮听着她的口气,不免有些害怕:“回太子妃的话,奴婢其他不知,只知那丫头头上一直插着的那支岁寒三友的珠钗是殿下送……不,殿下赏的。”毕竟如今回到太子府了,她也不敢提当初就是因为思雪自己才被赶出去的事。
“哼,怪不得殿下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还有,你之前说你觉得她是妖孽?”海明月眯起了眼睛。
“回太子妃的话,奴婢,奴婢只是猜测,可那只是奴婢怨她被殿下看重而已。”柳絮不知自己怎么了,一心想要诋毁思雪,可看着海明月的眼睛她说出的全部都是实话。
清峘走出屋门,看到海明月的背影,不禁低声感叹了一句:“为什么面对她时就会觉得自己像是失控了一般。明明在我心里装着的是旁人。”
这句话还是被思雪听进耳朵里了,思雪用余光看了看眉头紧锁的他,又抬眼望了望远处的海明月。
待清峘乘马车离开,海明月立刻派梅枝来给思雪传命令,让她去宝福楼买几样招牌点心回来。
思雪二话没说,接过梅枝手中的银子便出了太子府。
幽宸刚走到府门边,便瞧见一抹柔白的倩影从眼前飘过。
“这丫头!”他不在意地笑道。可他忽然觉出几分异样来,立刻飞身追了过去。
看着思雪进了宝福楼,幽宸就走到一旁的小摊前随便看了看东西。
“今日新做的点心真香!”思雪隔着纸包闻了闻,似乎是有些馋了。只见她的脸上微微泛红,像是沉醉其中一般。
“这么想吃怎么不给自己买点?”
她的耳边传来低声的耳语,待她转头来看时,那身影已经跨进了宝福楼。
显然幽宸是了解她的,她嘴里喊着:“喂,喂!你……”脚却犹豫着要不要再次跨过门槛。
就在这犹豫的工夫,幽宸已经闪身出来了。只见他将她拉到了一边:“拿着吧,别让人瞧见了,自己带回去吃。”另一只手似乎想要将一包点心吊到思雪的小手指上。幽宸似乎是施了一点障眼法,连思雪都不能清楚看到手上多余的那个小纸包。
“我又不是买不起,”思雪想要缩回小指,却被幽宸控制得动弹不得。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轻松地上扬:“这是我对爱妻的心意,这可是买不到的。”
思雪眼睁睁看着他强行将纸包的提线挂在自己的手指上,不满地瘪了瘪嘴:“大人今日不用上朝吗?”
“说起来这事得怪你,要不是你从我府门外翩然而过,我怎么会意迷心乱地跟了过来?”幽宸调笑着她,见她红着脸又面露忧色,又接着说,“你放心,放了个分身在大殿中,跪拜作揖都还能糊弄得过这些凡人的眼睛。“
听罢,思雪安心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不在府内看着太子妃,跑出来买什么点心?”幽宸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脸色沉了沉。
“她是主人,她要我出来我还能违抗不成?”思雪听他责备的口气,不免有些委屈,“我已经想过了,有结界在,她有什么异动我回去都能看得出来。”
幽宸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髻:“你有防范就好,主要就是担心你在那有什么不妥。”
思雪没有说话,而是用坚定的眼神给予他回应。
“对了,还有这个给你。”触到思雪的发钗时,他的手略颤了一下,同时将另一只手伸到思雪的面前,竟捏着一只秀气的睡莲银钗。
思雪见了却以“平白换了发钗这样明显的东西,岂不招人疑心”为由,不肯接受,将他抚在自己发髻上的手也扯了下来。
谁知,在她的眼皮底下,幽宸手中的银钗忽然变成了本该在自己头上的那支珠钗。思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果然那支银钗安安稳稳地插在其中。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太子已经娶亲,若是你这钗子惹人疑心,岂不是徒增烦恼?这支钗子你若喜欢,我替你收着。如今也就我,一心为你,什么都替你想着了。”幽宸看着有些慌乱的思雪,心里不大舒服。不过当他再去看她时,发现她一手摸着自己送的发簪,脸上还挂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又暗自庆幸。
“哼,如今也不知跟谁学的,竟会这般油嘴滑舌。也不知我真遇到麻烦,你可会有心帮我。”思雪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分明是向上提了提。
幽宸又用手背蹭了一下她的粉面:“只要是你的事,我自是有心的。好了,你早些回去吧,别误了时辰。”
“好好好,不过,我的凝雪和恒冰都不见了……我想尽办法寻了许久也没点消息。要不麻烦你帮我找找?”思雪轻轻用手揪了一下他的左耳垂,就像从前在魔宫中一样,那是她心情大好的表现。临走时,她还不忘向他行个礼。
望着思雪那夺目的身影在人群中逐渐远去,幽宸心中颇感安慰。他明白思雪虽然为一些过去的误会所困扰,但她心中始终对自己充满了依赖和信任,始终对自己没有那么多戒备。因为,他看到思雪在面对自己时的所有表现,就和自己面对她是一模一样,这也是只有他们二人相对时才有的所谓“亲昵”的东西。
思雪想到刚刚的场景,心里也是一阵甜蜜。她望着自己那缠着一条细线的小指,久久不能平复。实际上思雪看到的不仅仅眼前的这一点点,而是近千年来幽宸对自己的呵护。
当她兴冲冲地回到太子府时,一种不安迎面向她扑来。府中发生的微妙变化,除了她没有人能察觉的出来。
“怎么会?”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整个人怔住了,好半天才低声嘟囔道:“结界,结界怎么没有了?”
“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寒雨吧?你怎么在这里?”背后冒出的声音最是令人心惊。思雪听出是海明月的声音,顿时心中有数。
只见思雪立刻回身向海明月行了礼,平静地说道:“见过太子妃殿下,奴婢奉您的命,刚刚买回来今早宝福楼新做的点心。”
“哦,倒是辛苦你跑一趟了,一会送去本宫的屋里吧。本宫瞧着你刚刚仰着头似乎在看什么?”海明月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点心上,试探似的问起思雪。
思雪神志清明,对着海明月淡淡一笑:“奴婢刚刚瞧见一只羽毛极其光鲜亮丽的鸟儿从天空中飞过,奴婢不识,一时贪看,还请太子妃恕罪。”
“如此?京城时常会有些羽翼丰美的鸟儿飞过,看久了便不觉得奇了。”海明月抬头什么也没看到。但瞧着她并没有什么异样,便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海明月又忽然饶有兴致地望了望思雪头上的发钗,发现并不是柳絮所说的岁寒三友珠钗,顿生疑虑。她那双媚眼向别处又瞧了瞧,好一会才离开。
思雪打量着她的背影,坚信府中的结界是被海明月所除的。她去太子妃屋里放下点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对里边的气氛十分抗拒,于是不敢久留。
屋子里只剩下海明月和柳絮、梅枝三人,海明月用眼睛掸了一下那用纸包好的点心,似乎一点也没有胃口。
“你们把这些东西拿去和下人们一起分了吧,本宫看着就不想吃。”她一摆手,柳絮赶忙上前抱起了点心。
“多谢小姐赏赐,若不是小姐赏赐,这么好的点心奴婢们可是连见都见不上几次。”梅枝看着那些点心,只觉得都在自己眼前发着光。
海明月没有理会他们,闭目养神了半晌,突然对柳絮开了口:“往后自己先把东西看清楚了再来说与本宫听。”
柳絮听得一头雾水,一时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但是她心里又怕得很,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做了什么。
思雪趁旁人不注意,在院中转了一圈,发现四方种下的藤花全部被连根拔走了。
“那花根本就不是扎根在土里的,所谓的根茎叶花不过都是虚幻映像,能够看见的便不是一般人,能将它除尽之人必定是法力不浅。”思雪边想着边回到自己屋里。
幽宸回府后,迅速将烛止招了过来。
“思雪说凝雪鞭和恒冰剑在她逃出无界幻道的时候受到结界的影响,都被冲散了,她试图寻过,一直也没有结果。那毕竟是神界之物,想必你找起来比我要方便许多。”幽宸抚摸着跟随自己多年的混元剑,缓缓对烛止说道。
烛止看了看他手中的混元剑,又看了看自己的合神剑,不觉有些紧张:“雪公主的灵力如今本来就很弱,离了两件神器确实是危险。为了公主的安危,烛止义不容辞。”
“我会从旁协助,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
“不必了,我自不会让雪公主和魔主大人失望的。”烛止竟断然拒绝了他。
幽宸意味深长地看了烛止两眼,想到他曾经力图阻止思雪嫁入魔界之事,加之今日他种种表现,幽宸似乎对某件事有些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