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的神色有些激动,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爹,为什么是昭阳?”

    陆老爹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儿子,从小没娘管,只有他这个大老粗闲时说上几句。

    难得他遇上喜欢的人,可偏偏命运弄人。

    “修儿,昭阳是个好姑娘,可全族一百三十六人能否活下来,就指望着她了。”

    陆修的身子晃了晃,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

    可终究没有开口再说什么。

    山人一族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随便出山的,除了秘法,如果合族迁移,便需要祭祀。

    上祭台的人很难寻,这么多年也未曾寻到一个。

    当年他娘是一个,却在上祭台前怀了他,让祭祀大打折扣,最后难产,让他不到三岁便没了娘亲。

    可因为祭祀大打折扣,族人也只能安稳了二十年。

    如今,二十年后,又是一场天罚的开始吗?

    可为什么偏偏是昭阳。

    陆修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陆老爹,“爹,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早就知道山长选定的妻子,便是祭台选中的祭祀人。

    陆老爹什么都没有说,命运就是这样。他这一脉为了山人一族的安慰殚精竭虑,如今只剩下父子二人。

    好不容易儿子有个喜欢的,可没办法。

    “修儿,你娘当年是因为怀了你,这一次昭阳定然不会有事。”

    可也不是没有危险。

    父子两个这般僵持着,直到谢昭阳进来。

    笑呵呵的边走边说,“伯父,您眼光真好,买的都是好东西……”

    可话才说了两句,发现屋子里的二人气氛有些怪异。

    陆修的眼眶有些红,陆老爹的脸上更有些阴霾。

    “这是怎么了?陆大哥,你是不是又惹伯父生气了,不是跟你说了嘛,往后我可是跟伯父站一边。”

    谢昭阳和陆老爹是越聊越投机,索性谢昭阳也不是那等扭捏的人,二人一块说道了许多陆修小时候的捣蛋事。

    谢昭阳也坦言,往后二人结成一派,要是陆修欺负谁了,另外一人都得帮忙。

    陆修张口想要言语些什么,陆老爹却先打破了寂静。

    “他哪里敢惹我生气,我就是看不惯这小子福气好,有了这么个好爹,如今又找了这么好个媳妇……”

    “噗……”

    一旁的雨生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有这样夸自己的么。

    谢昭阳也抿嘴笑,“是是是,陆大哥有福气。不过最有福气的还是伯父您,您有这么好的儿媳妇,往后还不睡着都笑醒。”

    陆老爹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有我的风范,不像这个死小子。”

    “爹……”

    陆修终于暂时放开心头的那些不愉快,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一分。

    陆老爹却摆摆手,“行了,你小子出去呆着,我要跟我儿媳妇说说悄悄话。”

    咳咳,这未来公公跟儿媳妇说悄悄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异?

    不过,雨生和陆修都没有觉得奇怪,谢昭阳也没有觉得奇怪,自是凑上前,问:“伯父,您要跟我说什么?”

    陆老爹一副:等他两出去了有好东西给你的表情。

    谢昭阳还帮着赶人,“陆大哥,雨生,你们先出去,我跟伯父说说话。”

    雨生点点头转身就走了,陆修是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也出去了。

    而房内,等人都出去了,陆老爹这才从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大包纸,往谢昭阳怀里一塞,“给,这是彩礼。”

    谢昭阳定睛一看,我滴个乖乖,全是银票。

    日期都是新的,定然是陆老爹逗留的这两日抽空去存的。

    咽了咽口水,“伯父,这……这太多了,昭阳……”

    受之有愧还没说出口,陆老爹又掏出几个盒子,往桌上一摆,一一打开。

    我滴个乖乖,炫目的各种宝石,让谢昭阳眼睛都睁不开了。

    “出来的急,也没准备些好东西,就随手拿了这么些。丫头你可千万不要嫌弃,都拿去。不喜欢的就卖了,想买些什么就买什么,不够回家拿,家里管够!”

    谢昭阳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天啦!家里管够,您家里有矿么……

    但这些都不是重头戏,重头戏是陆老爹直接把大拇指上的一个扳指给撸下来了,“丫头,这是我们族的信物,有了这个东西,你便是我承认的儿媳妇,是我们山人一族的传承者。”

    “传承者?”

    谢昭阳听的半信半疑的,怎么有一种又滑稽又好笑却莫名的觉得有些沉重。

    陆老爹点了点头,“丫头,我代表山人一族欢迎和期待你的道来。”

    谢昭阳抱着一大抱银票,又看看一桌子的奇珍异宝,最后紧紧握住手里的扳指,抬起头,眼神清明。

    “伯父,您放心,昭阳定不负所望。”

    陆老爹也露出欣喜和认可的笑脸,虽然昭阳一直觉得他的笑意并不及眼底,但也不影响此刻的好心情。

    为了不耽误陆老爹休息,当然也是为了赶紧回去缓解下此刻的震惊,谢昭阳赶紧跟陆老爹告别。

    抱着一大堆东西出门,突然有一种混沌之感。

    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她刚才都在干什么啊……

    陆修一直守在门外,见谢昭阳出来,赶紧的过来,也是一脸的惊讶,“昭阳,这些都是?”

    面对陆修的问号脸,谢昭阳也努力的吞咽下嘴里的惊讶,而后才说,“这都是伯父给的聘礼!陆大哥,你们家难道有矿么?”

    那时候身无分文,衣不蔽体的出现,果然是在外面游荡久了才那样的吗?若不然,作为家里有矿的少主,为什么比她谢昭阳还要穷。

    陆修显然有些不敢置信,“我爹给的?”

    谢昭阳点了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是的,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扔到陆修怀里,“对了,还有一个,陆大哥你先帮我拿着。”

    陆修赶紧接过,就见谢昭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面扳指。

    惊呼:“传承者!”

    谢昭阳惊讶的看向陆修,“陆大哥,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陆修的眼里带着复杂的神色,不知该说什么好,谢昭阳却含羞带怯的低着头道:“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不害羞了,伯父是很看好我这个儿媳妇的,往后你可不能欺负我,不然我就找伯父告状,让他好好整治你去。”

    陆修一口气憋在心中欲吐不快的,见谢昭阳这样,只不语的苦笑。

    谢昭阳还以为自己这句话导致他这般,不由得赶着说:“不过,陆大哥只要你对我好,我肯定会多帮你说好话的。”

    陆修的手突然的伸向谢昭阳,一把把她揽在怀里,而怀里的银票和盒子片刻间顷洒在地,谢昭阳惊呼:“陆大哥,东西,东西掉了!”

    陆修却毫无反应,只紧紧的抱住她,恨不得揉进骨头里一般。

    谢昭阳还以为陆修情动了,可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身后还是未来公公的房间,多不好。

    “陆大哥,你先放开我,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不要。”

    可陆修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执意的紧紧抱着谢昭阳,就好像很快就要失去她一般。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一夜,谢昭阳次日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看看桌上摆着的盒子和折叠整齐的银票,揉揉眼睛,这才惊觉昨晚上不是做梦。

    赶紧的起床,打开门。

    见陆修站在门口发愣,谢昭阳喊道:“陆大哥,你做什么呢?”

    一边揉着眼睛朝着陆修走过去,一边问:“伯父起了吗?伯父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伯父做个早点吧!”

    陆修摇了摇头,“不用了。”

    谢昭阳疑惑,“嗯?”

    陆修指了指门外,“我爹清早走了。”

    “啊!走走……走了?怎么这么仓促,不是说好今天我送的吗?为什么走的这么急,陆大哥你怎么不叫醒我,我还……还没找伯父给我三婶求药呢!”

    谢昭阳语无伦次的,有些方。

    陆修却不紧不慢拎起手里的一串药草包:“放心,在我这呢!”

    谢昭阳惊喜的上前,“陆大哥,这?”

    “我家离这里很远,我爹这次出门又耽搁了些时间,今早又收到族人的信,有些急事,这才走的有些匆忙,并不是故意的。所以昭阳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爹很喜欢你。”

    谢昭阳害羞的点点头,陆修又接着说,“至于这药,你让三婶好好吃,不出三月定然能怀……咳咳,能有效。”

    谢昭阳抿着嘴小,抬起头看了看尴尬的陆修,心里觉得甜蜜极了。

    二人收拾一般,带着陆老爹留下的药这才往铺子里去。

    林氏见二人来了,正盘点着上一旬的收入。

    只点了点头,便是打招呼了。

    谢昭阳打发陆修去后厨,自己提着药包凑到林氏身旁,“三婶,还要多久算完啊?”

    林氏停下手,把手里的算盘归正,这才瞥了她一眼道:“真是女大不中留,怎么,今儿又要去哪里逛去?”

    原来林氏还以为谢昭阳这是来跟她告假的。

    谢昭阳赶紧把手里的药摆上来,“三婶,我不去哪里逛,就在铺子里给三婶煎药喝!喝上三个月,包管您心想事成。”

    林氏有些发蒙,看了看药,又看了看谢昭阳,这才问:“你找他求的?”

    谢昭阳点点头,“三婶,您可千万别置气,一定好好的按时喝药,伯父说了,最多三个月,定然能怀上的。”

    最后三个字,谢昭阳说的有些轻,几乎只做了个口型,不过林氏还是红了眼。

    谢昭阳拍了拍林氏的背,“三婶,无论如何,只要抱着希望,就一定可以的。”

    林氏也点点头,收起眼里的水汽,这才问:“他人呢?”

    谢昭阳一愣,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哦哦,您说陆伯父啊,一早就走了。”

    “什么?走了?那你们的亲事怎么办,这……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林氏急了,不是说好过来商谈两个孩子的亲事的,怎么说走就走了?这算怎么回事,这人也太不靠谱了。为此,林氏都要考虑考虑,他这个药到底能不能随便吃了。

    谢昭阳见林氏急了,赶紧的解释道:“是家里有急事,这才匆忙走了。至于亲事……”

    谢昭阳脸上一红,林氏便知道有内情,盯着谢昭阳,只等她开口。

    踟躇了片刻,谢昭阳早就憋不住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凑到林氏耳边,把昨日陆老爹单独叫她进屋,给的东西说的话,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了。

    林氏也惊呆了,哆嗦着嘴开口:“十万?”

    谢昭阳点了点头。

    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林氏又问:“上十个无价之宝?”

    谢昭阳又点点头。

    林氏努力的咽下悬在嗓子眼的心,深呼吸几口才问:“你去兑了没,别都是一堆废纸。”

    谢昭阳知道林氏有这想法也很正常,毕竟陆修看上去完全不是个有钱的主。这陆老爹突然这么大方,可以说,就这份聘礼,那直接是秋水镇头号富商了。

    而陆老爹竟然直接随便丢出来了,也未免让人有些觉得太轻易,而去怀疑东西的真假。

    可谢昭阳也是存银票的人,更何况,她也没什么可值得陆老爹骗的。

    但为了让林氏安心,谢昭阳还是将出门的时候,抽出的几张银票,和其中一个鎏金宝钗拿了出来。

    “我知道三婶担心,这,我带了些过来。”

    林氏先拿起银票,仔细核对上面的票号数额印章,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又拿起那支钗。

    “真好看!”

    谢昭阳凑上去,“三婶,好看吧!我一看这个就觉得特别适合您的气质,三婶这支钗昭阳就送……”

    谢昭阳的话还没说完,林氏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傻姑娘,这是你的聘礼。哪有姑娘家收了聘礼转手就要送人的,更何况你爹也没了,到时候连个置办嫁妆的人都没有,这些都好好收着,往后都是你的嫁妆。”

    关于这个事情,谢昭阳可想的很开。

    拨开林氏的手,把那钗接过,却径直往林氏的头上插去。

    “昭阳!”

    不顾林氏的制止,谢昭阳还忍不住吓唬她道:“三婶,您别动,乱动弄乱了头发昭阳一手抖宝钗掉下去可就摔坏了。”

    林氏只好坐稳不动,任由谢昭阳把钗插上去。

    看着一向打扮清雅的林氏因着一支钗而整个人变成了低调的华贵,谢昭阳忍不住赞道:“三婶,这钗真的配您,往后就是您的了。”

    “昭阳,这怎么使得。”

    林氏自然是不收,也要伸手去拔钗。可谢昭阳却按住她的手,认真的道:“三婶,这是昭阳的一片心意,您无论如何都要手下。”

    林氏被谢昭阳这份郑重弄的不好拒绝,却也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谢昭阳出嫁的时候自己定然要给她陪上一份嫁妆。

    本以为这件事还很远,没想到谢昭阳接下来说了一句,让林氏瞬间晕倒。

    “三婶,既然您收了我的礼,那昭阳的婚礼可就麻烦三婶帮着操办拉!”

    “婚礼?”

    “是啊!我跟陆大哥商议,就定在下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