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一个小香包,你要一直戴在身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艾一递给米阳一个小香包,女生手掌大小,很小却很香,上面满满的都是艾一的体香。
米阳从脖子上取下吊坠。
“这是金丝玉打磨的狼牙,我还有一个真的狼牙,打磨的时候就按真实的狼牙打磨的,是一对,这个玉的就留给你,真的狼牙留给我自己。”米阳说的真切,情到深处自然浓说的就是此刻吧,“这个上面刻了一个艾字,我那个真狼牙上面刻了一个米字,一直想送给你,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吗?”艾一内心无比甜密的说,她把金丝玉的狼牙握在手里,虽然天黑看不清楚,但可以感受到米阳留下的温度,温软柔润。
缠缠绵绵的恋人,又是分手的时刻,两人又再次进入了忘我的时刻,艾一抛去杂念,认真享受着只属于两个人的短暂的时光。
艾一回到家已经很晚,大家都没有入睡。
米国强最近半夜经常出去,但除了亮子仍然没有知道的人,于是让大家陷入苦闷。
“我和米阳第一次去的时候迷了路,就走出去了,不知道地个地方有没有被封上?”孟雨说。
“你还能找到路吗?”米国强说。
“不确定,但是我肯定有个口子可以出去,”孟雨说。对他来说,内心也十分复杂,自己最好的兄弟就要走了,不同于上次去乌木,因为大家知道他是去读书,是为了出人投地,是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这次完全是一个未知,别说美好的未来,能在外面活着已经不易。他无法想象米阳的父母和爷爷是经过多少次挣扎和纠结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支持他们的决定,不知道如果是自己的父母,他们会怎样对待自己,是让自己出去走向未知,还是把自己留下面,一起面对极大的风险,说是极大其实已经是必定会有风险。
“就按孟雨说的路,不找别人了,”米阳简单的说,才和艾一分开,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那就这么决定,中秋节晚上出发,找不到地方就回来,”爷爷说道。
“哇哇,”旁边的米清大声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在家人的讨论中已经被决定了,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大家也被米清突然的失控感染了,尤其母亲刘贞,一时接受不了两个孩子离走,而且是永远的离开,气氛一时僵住。
“从这走到独泉子区很远,你们千万要小心,”米国强说道。
定下来之后,就等着中秋节的到来,还有十多天时间,家里人就开始各种准备,东西如何拿,带哪些东西,哪些东西是外面必备的,哪些东西可以坚持多久,大家越是上心,米阳心里越是难过。挑在中秋节这一天,也是米国强想着因为过节,警卫也会松一些。
路上跑的最多的就是警车和120,米阳所在的万源里最近几天不断有120出入,大家已经不敢想象到底接的是病人还是BGL感染者,因为120本身给大家带来的除了恐怖还是恐怖,只是大家慢慢在这种环境中适应了这样的情景。
9月27日,农历八月十五,晚上饭后,米阳和米清整装待发。
两大包东西,一个稍轻一点是给米清背的,米阳背的包更大,里面装着吃的穿的平时用的,米阳特意把对讲机装进去。
因为孟雨要带着他们前往,因此米清的东西就由孟雨背上。米清和孟雨先下了楼,米阳站在楼道,门开着,久久不愿离开,眼里含着泪水,母亲刘贞在卧室嚎啕大哭,撕心裂肺,也不愿出见他最后一面,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不说话,只有爷爷不停催促。
扑通一声,米阳重重的跪下,在楼道里对着父亲和爷爷着实的磕了三个响头。爷爷已经是泣不成声,由催变成了骂。
“你个小崽子,还不赶紧滚,”爷爷骂道。
“爷爷,爸,妈,儿子不孝,儿子走了。”米阳大声叫了一遍,起身背上行李,进了电梯。
奎腾一如即往的安静,这个最早的戈壁滩是前辈多少人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一个美丽的现代化城市,却因为BGL,变的如此飘摇不定,巡逻车依旧在街道上行驶。
米阳,孟雨和米清三人踏着黑夜,向独泉子区走去,走过南环西路,穿过火车站家属区,因为走迎宾大道太明显,因此这条路更合适。再往南行经物流园,穿过兵站312国道,用眼睛可以看到的迎宾大道,顺着向南走。经过棉花地,经过炼油厂区,因为背着东西,三人走了约摸两个小时,到了泥火山附近。
“就从这里走,”孟雨说。
“你还记得路吗?”米阳问。
“我就来过一次,当然记得,”孟雨说完先进去了。
沿着泥火山脚下向西,就进了山沟沟,杂草丛生,越走草越高深。又走了大概半个钟头。
“大头,你认不认得路了,”米阳一身的汗水,中秋的晚上边疆的天气已经很冷,愣是这样,米阳也走的一身汗。
“大概到了,我再找找,”孟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着急的回忆着那天走的方向。
“米清,到了外面一定要跟着哥哥,要听话,不能再像家里耍脾气,”米阳转身对米清说。
“知道了哥,我会听你的话,”面对未知的世界,米清也失去了底气,也唯有跟着自己的哥哥。
孟雨折腾了好一会,才回来喊米阳。
“走吧,找到了,”孟雨喘着气说。
无话,两人跟着孟雨,穿过一片芦苇区,还差点掉进坑里,就这样趁着月亮的光慢步前行,很快进了一片全黑的区域。
“这就是那个过道,顶上就是边墙,”孟雨小声说道。
几人快速穿过,抬头看到月光的时候,已经在边墙之外。
“大头,你辛苦了,”米阳摘下狗头罩。
“你出来了还敢去掉,疯了吧?”孟雨赶紧提醒道。
“生死由命,”米阳拿出两个医用口罩,给米清一个,自己戴了一个。“这个也一样,我从王可怡那里拿的几个专用的口罩,不比狗头罩差。”
“米阳,你想好往哪走了吗?”孟雨问。
“往东走,太阳升起的地方,”米阳说,“大头,你单身一人,为何说几次你都不愿一起出来?”
“我这么胖,跟着也是拖累,主要是我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我去哪都一样,我父亲只是失踪了,没说不回来,我要等他,”说着孟雨有些动容。
“兄弟,好兄弟,”米阳说着拍拍孟雨的肩膀,“我父母你就多照看,他们也会把你当儿子一样的。”
“那我回去就改口叫妈,”孟雨知道是分离的时刻,因此不想自己的情绪坏了米阳的出行,就打趣说道,“米阳,我这辈子除了你没有兄弟,这个卡给你,里面是我的房款,密码是你生日。”
“大头,这是搞什么?我爸妈已经给我卡上存的有钱,”米阳有些生气。
“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们总是在商量,我也听到了,存款没有多少,还不是你上次去了乌木又回来,把钱浪费完了。”
“那也不能要你的,”米阳郑重的说。
“拿着吧,以后我也不租房了,就在你家住,就当我的房租吧,”孟雨说着把卡硬是塞进米阳的随身小包里。
米阳看着孟雨这么胖,跟着走了这么远,结果还把他的积蓄全给了自己,一时男人间兄弟般的情谊涌上心头,紧紧抱住孟雨。
“好兄弟,等我,”米阳用力的拍了拍孟雨的背,转身喊了米清就走。
等米阳走远,孟雨哇的一下哭了起来,米阳对他来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一别可能永远见不到,等他回来,也许自己已经是染病死亡之躯,而更加凶险的边墙之外,谁又知道米阳能走多远呢。
米阳走在前面,米清跟在后头,高一脚低一脚的向前走去,哪里是方向,哪里是未来。走到一个高坡上,米阳停下来,望着北方,中间隔着边墙,已经看不到奎腾的全貌。
奎腾再见了,祝福你,祝福我的父母平安,祝大头早日瘦下来,也希望不久的将来自己可以回来,驾着七彩祥云,迎娶最爱的艾一。
天山肃穆,冷风吹过,一声狼嚎,惊醒了还在冥想的米阳,和着中秋之夜,踩着月光,朝着未知的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