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夸赞到,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
祁倾寒轻笑,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小王爷谬赞了。”
“姑娘此言差矣,修文从不说假话。”若是这京中其他人听了,自是知晓祁倾寒不过是出于礼节开口,却不想此人却还接上了一句,眉目开朗的冲着祁倾寒开口。
后者点头示意接受,却不言语,只是心中却是略有计较。
西南处于盛云的边疆地带,周围也俱是些个蛮夷小族,性情豪爽直接不似是盛云人,早就听闻西南人性子爽朗,此时一见这位,恭维夸赞的话可以说的一本正经,却不会令人觉得在刻意奉承。
“几日不见,祁大小姐可是出落的越发的明媚了。”见她与楚修文打完招呼,一边的元德乐呵呵的冲着祁倾寒开口。
“倾寒见过元公公。”方才就注意到了他,祁倾寒转身福了福身子。
元德冲着祁倾寒和蔼的笑笑,“今儿个西南王回京,皇上心里高兴,想寻几位小姐公子带着小王爷到处转转,也算是放松下心情,进来发生的事情也比较多,莫要扰乱了小王爷的心情。”
让自己去?祁倾寒的心中一动,却也并未多说些什么。“既是如此,那倾寒就却之不恭了。”
“好,皇上体恤二小姐受了些惊吓,就不打扰她了,咱家还要前往丞相府与安定候府之中,就暂时离开了,大小姐去收拾下,如今时辰尚早,等下在出发就是。”他说着,看了一眼一边的楚修文。
“那小王爷可是要随咱家去丞相府?”最后这句话却是冲着楚修文开口的。
后者轻笑,“本王听闻丞相大人此时不在府中,我就不冒昧打扰了,倒是不妨与太傅大人聊聊,静候公公归来就是。”
“小王爷说的是,您舟车劳顿,就在府中歇息片刻吧。”元公公点头称是。
“小姐,这西南王当真是生的一表人才呢。”在回到莲心院的路上,挽琴笑意盈盈的冲着祁倾寒缓缓的开口。
“你这丫头,整日里都在注意些什么?这话要是让萧慕听闻了,他怕是要吃醋了。”祁倾寒冲着她从无奈的摇摇头,最近这段时间挽琴倒是越来越活泼了不少,与之前两人初次见面的冷静模样所差颇多。
挽琴闻言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却是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小姐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我本是说着小王爷,您说萧慕做什么?”
只是话是这样的说着,声音却是渐渐的低下去,祁倾寒眼尖的看见了她的脸色有些微微的红了,也不在继续的调侃,只是笑而不语。
西南王生的仪表人才她以前就知晓,却是从未见过,楚修文此人年纪轻轻就为了盛云立下了不少的战功,也算是在百姓们的心中鼎鼎有名。
只是此次借着太后的寿宴回京,怕是有些凶多吉少。
一想到这个可能,祁倾寒唇角的笑意就免不得要少去几分。
前世的太后寿宴,皇上受了南宫信的挑拨夺走了他手中的兵权,往事历历在目。
而这一次,她想方设法令皇上不在信任南宫信,但她可以控制这一点,却不可以控制皇上南宫燕的心思,要知道,自古的哪一位皇上不是疑心重重?
现今盛云的兵权分散,其中安定候府顾远手中有二十万兵权,西南王府楚修文的手中掌握着二十万兵权,西北易王手中有着二十万兵权,剩下各地诸侯手中各自三五万左右不等。
中央兵权有大将军陈海手中的二十万,皇上手中三十万。
刨除些不成气候的各方诸侯,手握重权的无非就是安定候府,西南王府,易王府与大将军四处。
其中陈海对皇上唯命是从,也算是南宫燕的心腹。安定候顾远身子虚弱,从小并未接触过这些事情,亦并未与他那父亲上过沙场,自小在京中长大,与皇帝倒是颇为亲近。
西北易王生母乃是当今皇上的长姐,长公主南宫颜,这位长公主自小与皇上感情深厚,嫁给了易王之后也算是带着西北那边的忠心,自然也不是首先怀疑的对象。
四方之中,唯独一个楚修文,年纪轻轻,不过弱冠就已经手握重权,为盛云立下了汗马功劳,深受西南百姓们爱戴。
老王爷战死沙场,而王妃则是早逝,他自己一人带着弟弟在西南立足,眼看着人气越来越高。
也就是说,若是皇上想要渐渐的收回兵权的话,首当其中的开刀的就是这个西南王。
所以祁倾寒心中才有着这样的担忧。
西南王手握重权,本并无什么不轨之心,若是就任由着前世的轨迹让南宫信得逞的话,那以后想要扳倒他必然还要难上几分,所以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南宫信的计划落空。
“小姐今儿要穿那一套衣物?”回了自己的院子之中,挽琴见到祁倾寒似乎是并不着急收拾,于是随口一问。
“就先前太后赏赐的那一套吧。”倒是祁倾寒的心思确实是不在这上面,也不过是随意答道。
挽琴点头,找出来为她更衣,主仆两人收拾好之后,向着前厅走去。
不像是刚刚的欢声笑语,此时的前厅之中都是有些寂静,就是那来回的丫鬟们都放轻了脚步,门口的丫鬟小厮想要冲着祁倾寒行礼,却是被她阻止,示意挽琴等候在外面,自己则是走了进去。
屋中的两人并未理会她,此时却是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祁倾寒并未出声,而是静静的立在祁成的身边观看着战局。
这楚修文不愧是排兵布阵的能手,步步为营,每一颗棋子就是他的将士们,一环扣一环,倒是令人有些措手不及,祁成手中的那颗棋子已经是拿捏了半盏茶的时间了,却是迟迟落不下去。
左右看看自己这被人包围的棋局,他心底叹息了一声,暗道老了就是老了,以前自己与他父亲还能不相上下,如今连一个小辈都不如了。
正待要收回手中的棋子甘拜下风的时候,却不想一旁忽然伸出来一只莹白如玉的双手,白嫩纤长的指间夹着的那一颗黑色棋子煞是显眼,随后缓缓的落在了一个角落之中。
不过是一颗棋子,却是恰到好处的破开了此时的局面,解救了祁成于水火之中,使得黑子突出重围,有了一线生机。
祁成的双眸睁大了一瞬,而楚修文亦是挑眉,两人俱是诧异的看向了那双手的主人——祁倾寒。
见两人的目光看过来,祁倾寒倒是不慌不忙的行礼,“倾寒见过爹爹,小王爷。”
“怎么会想到下到这里?”祁成看着祁倾寒,问道。
祁倾寒垂眸,“既然已无生路,自然就要兵行险着。”方才的那个位置是唯一可以破局之法,只是这一落子,棋盘之上半数棋子皆会断气。
祁成有些皱眉,这样的可能他倒是未尝不曾考虑,只是对方阵势已成,他就算是如此,也未必有用。
“这样一来,你的将士死伤大片,你当该如何?”他又问了一句。
祁倾寒语气依旧很平淡。“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太冒险了。”祁成叹息道。
“若不冒险,如何取胜?”祁倾寒却是反问,“这步棋虽险,却是完整的保住了主力,爹爹的布局未破,反而是小王爷的阵势看似周全,却隐约有了漏洞。正所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女儿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棋盘上面,带着些冷静,祁成此人固执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了,就连这下子都想要处处的保全,却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他看着被祁倾寒一子破开的局面,此时看来,倒是果真是如此。
抬头看看棋局,看看楚修文,再看看自己的这个女儿,不由的叹息一声,“果然是老了,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
楚修文笑笑,“父王当年与我说太傅您可与他平手,如此看来倒是您的棋艺退步了。”
祁成瞅了他一眼,“你还当真是不谦虚。”
楚修文继续的笑道,“祁伯伯哪里的话,这赢了就是赢了,照我看您就是经常与那于意奉承之辈对弈,才会退步的。”
后者心中苦笑,眼中却带上了些真诚的笑意,“你这孩子,当着是像他,也对,若是他的孩子都会了虚假奉承冠冕堂皇的话,才令人叫奇呢,倾寒,好生招待小王爷,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祁成转身离开,楚修文方才一直在听着父女两人的对话,心中诧异看向祁倾寒,“想不到姑娘一个女儿家,竟是有这般的见解。”
“臣女谢过王爷称赞。”祁倾寒笑笑,示意那边的丫鬟上茶,自己则是坐在了之前祁成的位置。
“小王爷请。”
楚修文看着她的动作,会心一笑,倒是也并未在意,只是专心的开始落子。
祁倾寒所言不错,方才那子破开了局面,她虽说是损兵折将,可自己的布局也有了漏洞。他略微斟酌一番,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一个位置上面。
至于后者则是小心的斟酌了一番,落下了自己的一子。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是你来我往了十数回合,越下一边的楚修文就越是心惊,不过是十几个回合罢了,祁倾寒的落子看上去随意散漫,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更是谈不上布局。
可是偏生的让人生出来些无力感,因为他才发觉在不知不觉之中,方才由祁成造成的劣势,已经被祁倾寒不动声色的开始给扳回来。
润物细无声,就是这样。
祁倾寒的落子看似没有攻击力,甚至是可以令人忽略,可是不知为何,就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两人竟然是已经成为了平局。
“姑娘好手段。”楚修文一边落子思考,一边不由得赞叹一声。
祁倾寒抿唇,笑而不语,她尚且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对弈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