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照例是按照语文，数学，理综，外语的顺序进行着，外面的家长怀揣着煎熬的内心等待着，而考场里的考生却像是薛定谔的猫，不等到出来的那一刻，谁也无法预料结果会是怎样。
......
傍晚，王萧独自一人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高考算得上是件人生大事，家长们也愿意为孩子做到尽善尽美，为了让孩子临考前能有一个好好休息的环境，花点钱并不算什么。因此早在临考前一周，考点附近的客房全都被抢租一空，哪怕平时的租费被翻了好几倍仍是供不应求，乐得旅馆老板们都合不拢嘴。
王父王母也自是如此，仰仗王父平日交际广泛，颇有些社会地位，这间在其他考生眼里相当“奢华”的套房也被他弄来提供给王萧休息。
“王萧，起来吃饭了，”王母在外柔声细语道：“刚考完第一天也别太放松了，吃完饭再看看明天的理综和英语，今天早点睡。”
“知道了。”王萧翻身坐起，朝门外走去。
为了能让王萧能在这几天有着良好的发挥，王母也特地请了几天假，全程候在房间和考场外为王萧提供全方位的“辅助”和“支援”，王父则是工作繁忙，但晚上依旧会回来探望王萧。
“这是刚在附近饭店定的菜，趁热吃吧，怕不和你的口味多点了几道。”
王萧看着满满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和母亲慈祥的笑容，感觉心里像是某个结悄然打开了。
这十二年来风风雨雨，一家人历经波折一路走来，磕磕绊绊，而现在似乎已经快要走到了终点，记忆里那些年轻而温暖的面庞逐渐清晰起来。
“好，你也吃。”王萧分给母亲一双筷子，盛好两碗饭，笑着说道。
母子二人就着一桌子菜有说有笑地聊着天，气氛祥和而温馨。
有人说家庭的和睦源自于孩子，而孩子和父母的关系取决于学习，虽然说的并不完全准确，但对大多数家庭在孩子迈过高考这一门槛之后，便又恢复了原本的快乐。
“今天感觉发挥的怎么样？”王母有意无意地说道。
“挺好的，”王萧捣了一筷子京酱肉丝，就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文挺稳定的，数学今年考得挺难，但能把握住的分都抓住了。”
“那就好。”王母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考试的时候压力最大的反而是父母，他们不敢多问孩子成绩，犯了忌讳怕影响孩子下面几门的心态，但心却是揪的比谁都厉害。
“放心吧，明天理综是我的强项，英语这课也拉不开分，今年能考的不错。”
“你可别太骄傲了，这没考完呢，一定要沉住气。”王母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展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半晌，王父也回来了，中年男人带着一脸的微笑和鼓励给了王萧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好发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一家人吃完饭，又寒暄了一会儿，王萧回屋复习，王母王父则拿起手机应付各路亲戚的慰劳和问候。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王萧缩进了旅店特地为考生准备的一套桌椅里，叹了口气，偷偷拿出手机，翻开了班级群聊。
群里早已聊得一片火热，大多是互相鼓励和讨论漫长假期怎么挥霍的话题，现在正逢考试和彻底解放的交界期，大家都没有复习，一是觉得这个时候再复习也不会有什么用，二是实在也没那个心思了。
“等考完试大家一起去聚个餐怎么样？”老许头在群里提议。
“+1”
“+1”
“+1”
“......”
聊天记录里立马连起了一长串儿的赞同之声。
“大排档唱歌蹦迪一条龙！”
“海边烧烤来一波！”
“网吧通宵走一趟......”
大家各抒己见，气氛空前热烈。
“时间地点我定，费用咱班头出。”程凯贼笑。
“程狗你是不是考好了开始飘了？”一直默默关注着群里动态的“二班最帅班长”发话了。
程凯发了一个“甩舌头”的表情。
“程凯你语文英语一定能考好。”王萧发话了，率先毒奶一口。
“......？”
“【斜眼笑】”
果不其然，自他之后，群里立马排开了队形，大家发挥想像力，用毒奶将程凯瞬间淹没，王萧瞥了一眼，发现有一半多都是“二班最帅班长”的疯狂输出。
他嘿嘿一笑，关闭的群聊，转而打开了一个橘猫的头像框，他知道苏筱涵现在肯定在线。
“班级聚会，去么？”
“看看咯，”对方回复的很迅速：“不过要是太脏的地方我是不会去的。”
“网吧都不嫌弃的人会在乎那些？”
“那你得分跟谁去。”
“......你撩到我了。”
“哈哈哈哈，处男（*/?＼*）。”
“……”
“那我这次去，你去么？”
“不去。”
“......”
王萧的心脏像是骤然缩紧又猛地松开，他感觉跟苏筱涵聊天极容易影响到明天考试的状态。
“貌似已经定好要去租别墅聚餐了......”群里的声音逐渐统一，“二班最帅班长”在班级里的号召力还是可以的，王萧瞥了一眼，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同意了这个提议。
“好像挺有意思的样子。”但这句话的主人却好像兴趣缺缺。
“去呗去呗，大家以后再想聚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他怂恿道。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呲牙笑】。”
“那考完试见，加油！”
“加油(???_??)?!”
王萧松了一口气，要是表白的对象都没来，自己的计划那还怎么进行？
他又和沙胖子还有陆猴子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日天兄痛呼自己今天语文竟突然文思泉涌，作文洋洋洒洒写了超了两百多字，怕是因此要扣分......而陆一弦因为数学全卷所有题都答上来了，现在已经快要膨胀到螺旋升空。
看到两个死党都发挥超常。他微微一笑，
关上手机，
闭上眼，
靠在椅背上，
呼吸逐渐匀称了起来。
梦里，一席黑色的裙摆如残蝶般滑过了他的脑海，女孩儿朝他伸出了素白的手，像是在对他发出邀请。
王萧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背后竟被冷汗打湿，
为什么自己对那个女孩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看不清楚女孩儿的脸，却觉得她应该拥有绝世的美丽。
她……到底是谁？
嘶，
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王萧努力地去回忆，却突然发现自己最近的记忆竟有些光怪陆离起来，
好像有些东西就在最近发生过，自己明明印象深刻，但却抓不到边角，像是一副被人刻意用颜料覆盖的底板，藏在了精心修饰好的表面之下。
凡是完美的事件必定存在着逻辑上的错误，
仔细捋一捋......最近一个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死死地盯着玻璃上的一道裂纹，想要借此机会集中精神。
晚上溜出去通宵差点被抓？
嗯，这算一个，
但最后还是被被自己完美躲过了。
泽少学校食堂表白？
好像还怼了我来着，
说起来这件事儿老沙还真够意思，替我出了头。
人生第一次对女孩儿表白？
对啊，
柔和的钟声，悠扬的音乐，所有人都在对神明许愿......
但最后被一个送餐的店员给搅黄了，
真该死。
诶？
那是哪家餐厅来着？
王萧的瞳孔逐渐扩散，这是深入追溯自己记忆的表现。
肉香四溢的卷饼......
是家墨西哥餐厅？
不对，好像我们去的时候正好在搞活动，好像原本是家......咖啡店。
对！咖啡店！！！
王萧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成就感从内心油然而生，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好奇心和兴趣驱使着他继续向下深挖，
自己是什么时候去的那里？
五月五日，那天是苏筱涵的生日，她穿着白色的T恤，头戴奶咖啡色的贝雷帽，上面还系着粉红色丝带的蝴蝶结。
那家店的店长似乎是一个很优雅的中年男子，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他对我说过“这是一家他引以为豪很特别的咖啡店。”
想来好像确实挺特别的，会举办“墨西哥五月五日节”什么的......
诶对了，那家咖啡店叫什么来着？
时光？
思索？
......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刚刚连贯起来的思路突然又被打断，王萧有些烦躁抓了抓头皮，答案到底是什么!
一道灵光突然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答案？
答案！
就是“答案”！
王萧飞快地拿起手机，在地图上激动地输入了“答案”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就要接近真相了！
“【答案】，正在为您搜索中。”
代表正在读取的轮盘转了一圈又圈，好像永不会停歇。
“该死，这网怎么这么卡！这破手机迟早给换掉！”王萧愤懑地用力戳了几下屏幕，终于在又过了几十秒之后，一张森罗的大网在他面前编织开来，形成了滨海市的全貌，几个标有鲜艳红点的针头扎在了地图之中。
“经过检索，已将全市范围内含有‘答案’条件的位置呈现给您。”
名叫“答案”的咖啡店全市一共有五家，王萧挨个排除，最终锁定了一家位于会展中心的咖啡店，足足距离自家十几公里开外。
照片取景与自己印象中别无二致，顾客满意度和推荐全都是清一色的好评，下面的评论里还留有在他们家体验各种异国民俗风情节日的照片和交流。
这无疑是一家很上流很出色的咖啡店，
但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王萧心头猛地一震，自己只是区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平日里的零花钱也只够偶尔出去网吧通宵，消费过高的店根本连碰都不会碰......
好像是有人带自己来过这个地方......
究竟是谁？
是那个女孩儿吗......
高贵的，仿佛一只黑天鹅......
冰冷而又滚烫的感觉随着他的血管流向全身每个角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炽热的心脏越跳越快，
就要快想到了……
突然，苗条的背影在他的脑海里逐渐变粗便高，最后竟形成了一堵墙，
那堵墙还朝他回眸一笑，
卧槽！
王萧扶着垃圾桶干呕起来，那张熟悉的脸不是别人，
正是沙日天。
老沙，你妹的！
他恶心了一会儿，不过感觉思路却逐渐通明光亮起来，要是日天兄还真说得过去，有一个平日里不差钱的兄弟，听他提起过还真有可能。
“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儿......”王萧苦笑地仰面倒在了床上，有种揭开谜底的失落与满足。
“还是再去好好复习清一清脑子吧，明天还要考试呢。”
他翻身坐起，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
......
帝都，一座摩天大楼的办公室里，一个绝美的女孩儿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
就在这时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位带着书卷气息儒雅的男人，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于脑后，显得精神矍铄。
“还在想一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儿呢？”
女孩儿眺望着东北的方向说道：“教授，你说一个人被消除了记忆有没有可能恢复？”
“那你得看是怎么被消除的了。”郑安温和地回答道：“如果是硬性破坏脑组织的话那就基本没可能复原了，通过药物或是自我式封闭需要特殊的手段和条理方式......但要像我们这样通过催眠和灵枢的技术消除记忆的话，想要光凭自己是做不到的。”
女孩儿没有说话。
“人脑是很复杂的结构，当你开始回忆却找不到对应的片段的时候，大脑就会主动衔接上自己最贴合的选项衔接在原本缺失片段的位置，而主观上却无法察觉......这算是人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措施吧。”
“不用担心那个男孩儿会想起你，当他回想起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的时候，自然会有其他人代替了你的位置。”
“听起来好像挺残忍的。”女孩儿轻轻笑了起来，眉眼如画。
“这对你们都好，”郑教授耸了耸肩：“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不果断干脆一些，兴许连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他把一份漆有红色喷码的文件轻轻放到了她的桌面上，道：“准备一下吧，又有新的任务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