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袁释身为宰相,是大孟朝所有文官的最大头,但除了和朱富贵作对的时候,他行事一向低调,因此这宰相府门口一般都是门可罗雀的景象。
今天难得宰相府里张灯结彩,两扇朱红色大门完全敞开,因此不少人凑到近前想要知道究竟有什么样的好事发生。
管家袁福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别看他身形瘦小,却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一双眼睛不见半点儿老年人的浑浊,反而总是精光四射的模样,今天又是宰相府盼望了近二十年的大喜日子,于是他脚步更是轻快到跟踩着一阵风似的。
眼看着门口百姓越来越多,他大踏步走出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一说,下面立刻就传来了不绝于耳的恭喜之声,甚至有不少人已经转身跑回家去翻箱倒柜的找贺礼准备往宰相府里送了,可见袁释在百姓们心中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宰相。
宰相府的后院里面,云月娇看着亲手准备多年的卧房终于住进了宝贝女儿,一双眼睛忍不住再次泛红,奶娘林妈见状道:“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快点儿擦擦眼睛,省的待会儿小影子看见陪着一起伤心,今天可是咱们的大喜日子,只许笑不许哭。”
云月娇用帕子擦擦眼睛道:“我这是高兴呢,妈妈你知道,原本我都已经不抱任何指望了,谁曾想还有今日,能母女团圆。”
林妈道:“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好人有好报,如今小影子回来了,那人也不用再浪费宰相府的米粮了,该收拾就收拾了吧。”
云月娇道:“收拾他不难,但他毕竟是妈妈你的……”
林妈飞快打断云月娇的话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你们想怎么处置都不用顾虑我,要不是当年我曾发誓不再见他,今日非要亲手结果了他!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了,咱们赶紧进去看看小影子醒了没有吧。”
秋葵是孟辰逸拨给花影的贴身侍女,现在她自然是跟着花影一起到了宰相府的,开门看到云月娇之后,秋葵赶紧小声道:“夫人,小姐还没醒呢,她起床气厉害的狠,还望夫人多担待,可别吵着了她。”
云月娇闻言却是和林妈相视一笑,道:“果然人说三岁看到老,小时候睡不够她就闹的厉害,现在还是那个样子,反正天色还早,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不过也没等多久,因为府门外震天的鞭炮声都传到后院来了,成功将花影从周公那里拽了回来。
刚睁开眼睛的花影看到陌生的床帐还有些愣怔,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杀人犯的女儿,而是宰相府的千金小姐了呢,而今天,就是她用崭新的身份重新站立在众人面前的第一天。
花影虽然喜欢热闹,但是今天这种热闹并不是她太喜欢的那种,尤其是这种热闹还带有几分政治上向敌对方炫耀的意思,她是从内心最深处抵触的。
所以在被云月娇和林妈拉着梳洗打扮的时候,她只是在需要的时候露给她们一个笑脸,其余时候都是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云月娇只当她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见状一点儿也不计较,反而更疼惜她了。
感觉一直听新出炉的母亲大人和自己找话说实在是有些失礼,况且就算是她拥有愿主的记忆,但那毕竟是属于一个两岁小婴孩的,很多地方都是模糊不堪的,尤其是云月娇讲述的那些她尚在襁褓中的事情,更是一点儿的踪影都找寻不到,于是她便问出了这几天一直被云月娇刻意回避掉的最重要问题。
“当年我是怎么走丢的啊?”
云月娇正给花影挑选首饰的手蓦然顿了一下,转而继续并道:“都怪我当年不小心,没有看好你,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重新回到母亲身边,我们就不要再提那些让人伤心的往事了。”
一句不小心就能将事情揭过去,花影要是信了才怪,按照前世里新闻越短事情越大的标准来推断的话,当年她的走失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袁释的身份摆在那里,她身为袁释盼望了许久才降临的爱女,身边丫鬟老妈子肯定是一层又一层的围绕着,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走丢呢?
更何况,当年为了找寻走丢的她,可是动用了青州知府的官方势力,并且发动了全城的百姓们参与其中的,就这都没有找到她,虽然其中有花庭知情不报的因由,但是总的说来,只能再次证明她的走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是现在云月娇明显不想跟她详细说,花影便没有再往下追问做些无用功,反正往后时日还长,她总有机会将真想问出来的。
这边天色才完全放亮没有多久,那些和袁释交好的心急同僚们都已经进府道贺来了。
花影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比平日重了足足有三斤,于是她看着镜子里顶着满头珠翠的自己撇嘴道:“非要在头上插满这些要闪瞎人眼的东西吗?去掉几件吧?”
林妈拦住花影的手笑道:“小小姐呆会儿见了别家的小姐们就知道,你这些发饰已经算是很简单了呢,再减少的话,可就配不上你宰相千金的身份,显得寒酸了呢?”
花影愁眉苦脸的啊了一声,伸出双手扶着脑袋道:“若珍那小丫头还是公主呢,身份比我贵重那么多,可我也没见她的打扮比我有多夸张啊?”
云月娇扶正花影的脑袋笑道:“平日里自然是不用这么隆重的,等到八月中秋皇上宴请百官的时候,你再看看她就知道了,乖呀,等到客人都走了咱们立刻就将你头上的首饰都撤下来,现在坚持一下好吗?”
这么一说花影总算是放心了,反正就今天一天,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便乖乖点头道了声好。
云月娇欣慰一笑,她的小影子就是乖。
林妈让花影起身,围着她仔仔细细端详了好几遍之后才点头道:“上下都收拾齐全了,小小姐可以出去见客人了。”
袁释在前厅招呼同僚,女眷们怎是被安排在了后花园,花影搀扶着云月娇的手臂来到后花园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家的夫人带着她们的闺女等在那里了,花影先将目光在那些小姐们头上扫过,看到她们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装饰,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不少。
云月娇将那些夫人们一一介绍给花影,这个是工部尚书家的赵夫人,那个是礼部尚书家的老太君的,她一时间也记不住,又怕胡乱招呼闹出什么笑话来,便从一开始就只微笑,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
花影本身就是个美人坯子,现在又被云月娇和林妈刻意打扮了一番,站在那里说是光彩照人一点儿都不夸张,那些夫人们个个见多识广的,本就口齿伶俐的,现在更是夸赞的话不要钱,几乎将花影从头发丝夸到了脚趾尖,夸的花影这个自诩见过大风大浪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都开始不好意思了。
知女莫若母,云月娇很快就发现了花影的不自在,便让她去和那些年纪差不多的小姐们去旁边喝茶赏花,本意是用此缓解她的尴尬,可惜的是,云月娇并不知道其中几位小姐在太后的安排下,已经和花影见过了。
那还是在花影初次进宫的那天,太后专门叫了几家的千金们进宫,名义上是她老人家觉得寂寞要找人热闹一天,其实谁都明白那是要催婚六王爷。
只可惜六王爷谁都没有看上,原本这也没什么,反正六王爷那个性子京城里无人不知,别看他平日里桃花不断的,就是不肯将心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那些千金们也都不觉得丢人什么的,只是她们都没有想到,那日的新进宫给太后做花匠的花影摇身一变,今日竟然成了宰相府的尊贵千金。
并且这个花影还是那个让六王爷终于定下心来的人,为此闹得太后她老人家都不开心了,可是六王爷就是一意孤行,为了花影,甚至亲手斩断了身边所有的桃花,原本莺莺燕燕热闹到不行的六王府,现在干净到不行,据说有客到访的时候,连端茶递水的丫鬟都是年过半百的大妈。
所以现在就尴尬了,几个小姐对着花影客气笑了下之后,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云月娇只当她们初次见面还比较生疏,含笑道:“都是差不多年纪大小的,一会儿就熟悉了,咱们去那边喝茶,让她们自己玩儿去吧。”
花影心道我的娘诶,我还不如听她们夸奖我呢,可是干瞪眼也不是办法,于是花影小脑袋一转,吩咐花影抱了一堆诗词集过来,每人发一本,各看各的人人有事做,就不用如此尴尬了。
来的差不多都是有待嫁女儿在家的,于是没有多久,云月娇她们的话题就转到了儿女的婚事上,罗家老太君仗着年纪长,先把主意打到了花影身上。
“月娇啊,我家那个大孙子你也见过,不是老身我自夸,这京城里的所有世家公子排在一起他也是数得着的,况且他年纪又和小影子相当,这现成的姻缘你意下如何呢?”
虽然花影和六王爷的事情已经算是人尽皆知了,可是太后的不赞同样是人尽皆知,所以只要孟世泽那边没有明旨下来,各家待嫁闺女都有机会成为六王妃,同样的,各家尚未成婚的公子也都有可能成为宰相的东床快婿。
现在罗老太君开了头,其余的各位夫人只要家中有合适子侄的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生怕开口晚了云月娇就当场要把花影嫁人一样,没人都不甘落后,好好的茶话会顿时就成了变相的推销大会。
茶话会是参加了不少,可是这样的云月娇还是初次碰上,明显经验不足,不多时就觉得头昏脑胀,同样,忙着在前厅里招呼的袁释情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更何况男人说话更加直接,性子鲁莽些的差点儿就瞪眼说宰相大人你看我家那儿子怎么样,行不行给句痛快话了。
文人们嘴皮子就是溜,就算袁释是他们的头头儿,也架不住一个人要面对十几张嘴,关键是拒绝的理由不能用同一套啊,总不能说我嫌弃他家儿子太胖,你家这个也是一样,那多掉价。
就在袁释马上就要愁到极致的时候,六王爷这个大救星终于姗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