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孟朝的朝堂上,孟辰逸是个非常特别的存在。
他定着先皇爱子的名头,还顶着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弟弟名头,又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子,按道理说应该是那种咳嗽一声就让朝堂震动不休的厉害人物,但是,他手上无权无势,空有一个王爷名头罢了。
无权无势的人在皇室里面一半都是那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和孟辰逸这种随便一句话又能影想到皇上的没得比,再加上他早就摆明态度是袁释那边的,因此朱富贵对他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和两位皇子外甥走的特别亲近,恨的则是他从来都不把皇子的亲娘贵妃朱岚当回事。
不然的话,袁释那老家伙算什么。
朱富贵每次想到这个就大为头疼,之前还动不动就对着两个外甥苦口婆心,结果一番苦心没有任何成效不说,反倒被两个外甥扣上了挑拨他们叔侄关系的大帽子,你说朱富贵心里该有多憋屈。
所以后来他也学聪明了,无论孟辰逸怎样,他都装作视而不见,甚是还嘱咐朱岚收敛着些,别动不动就和六王爷还有太后对着干,反正皇位迟早都要落到他朱家外甥的头上,现在受些委屈又算什么,就当是先苦后甜了。
孟辰逸也不是每天闲着没事干总是要针对朱富贵的,只是今天他在太后面前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又不能随便找个人发泄,正巧朱富贵这边递了枕头过来,他不赶紧接着的话那可真是太对不住自己了。
于是,六王爷似笑非笑的,直言朱富贵将儿子成婚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定是嫌弃他们去喝喜酒。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只是朱富贵他是真的不知道朱桓已经成亲了啊,现在又不是掰扯朱桓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的时候,他只能打着哈哈说话。
“六王爷说笑了,等到桓儿成婚那日,别说是一杯喜酒了,大家伙就是都在我那里连吃三日酒席我也绝不含糊。”
孟辰逸摆明了要将那口憋屈之气都发泄在朱富贵身上,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件事揭过去,就听他道:“反正朱桓已经是成过亲的人了,现在随便太师你口头上大方,哪怕是你供得起三十日的酒席让我们大家伙甩开腮帮子吃喝,咱们也不可能让时光倒流回去赶场子不是吗?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反正你很快就要做爷爷,这次的喜酒可再不能偷偷的给蒙混过去了啊,李老大人,你说本王这话是不是很讲道理?”
李霖摸着雪白的胡须点头道:“六王爷说的是,是这么个道理,太师确实不厚道了些。”
朱富贵没想到向来独善其身的李霖会在这时候横插一杠子,和孟辰逸一个鼻孔出气来笑话自己,真想一口老血喷个天女散花淋在他们所有人头上。
和朱富贵斗了半辈子,袁释最是懂得见好就收,他不是不想孟辰逸将朱富贵笑话到底,而是事情发生在了他的宰相府中,若是朱富贵闹到最后真真假假的昏死过去或者口吐鲜血的,他手底下那些人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闹起来的话罪魁祸首可就是他这个今天的东道主了,就算是事情的起因在于朱富贵,但结果是哪个更惨些哪个更占上风不是吗?
于是袁释上前接着李霖的话道:“无论我们再说什么,太师都已经不厚道了,今天可是袁家的好日子,千万不能让太师继续抢风头了,大家伙儿就此打住吧。”
袁释这话听在朱富贵耳朵里面,难得的觉着无比顺耳,于是他亲自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道:“没想到我朱某的小小家事大家竟然这么上心,都是我的不是了,来吧宰相大人,我自罚一杯当是赔罪了。”
孟辰逸见袁释要结束这个话题,便也放过了朱富贵,但是他迈步上前在朱桓面前站定,举杯道:“朱公子年少有为,马上又是要做父亲的人了,本王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
朱桓赶忙双手接过孟辰逸手中的酒杯,喝完之后杯口向下道:“多谢六王爷。”
朱富贵一脸慈爱的看着朱桓,带笑责备道:“你这孩子,六王爷敬酒你怎么敢当,陪喝一杯都算是不太妥当的了,竟然还……”
孟辰逸诶了一声打断朱富贵的话道:“哪里就有那么多的规矩了,太师你对儿子的要求也太严格了些,以后做了爷爷,可不能当着孙子的面如此教子,不然会害的朱公子在儿子挂不住面子的。”
这又是爷爷又是孙子的,朱富贵只听得浑身难受,有心现在就回府去揪着朱桓问个清楚明白,只是不曾想袁福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说皇上和皇后娘娘驾到,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皇上皇后亲自驾临那可是天大的荣耀,也证明他们对花影这个侄女的看重,在场所有官员原本被六王爷冷脸浇灭的内心小火苗又开始欢快的摇摆起来,反正皇上又没下旨将花影指给六王爷,谁家抢到就是谁家的,为了家族日后的兴旺发达,得罪下六王爷也是划得来的。
啧啧啧,说不得,往后宰相大人定是要将太师压下去一头了,谁让人家有个好女儿呢。
趁着大家伙都忙着向外跑准备恭迎圣驾的时候,孟辰逸展开手心里朱桓趁着双手接酒杯的动作塞给他的小纸团,就见上面写着但求六王爷救内子一命,日后朱桓甘愿被六王爷驱使,绝无二话,最下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孟辰逸看到那个名字时眉梢就是一挑,古幽月,朱桓的妻子竟然是古幽月!
时间人有相似并不稀奇,名字重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若是这两样放在一起,就是说两个人长得相似且名字也相同,那就只能证明她们原本就是一个人。
在朱桓初次见到花影并说她和自己内子长得很像时,孟辰逸就留了心,原本还想着改天找个机会请朱桓吃上一顿好好说道说道,多了解些小朱夫人的事情,没想到今日朱桓直接就把确切答案送到了他的手上。
得知古幽月仍旧活在世上,且已经身怀有孕不久后就要做母亲的消息,孟辰逸哪里还待得住,恨不得立刻就跑到花影面前去和她分享这喜讯,只是现在宰相府后院里都是女眷,他六王爷脸皮再厚也只能先忍着。
孟世泽的到来将热闹气氛顶到了最高潮,不多时纳福也带着太后给花影的礼物来了,顿时就将那些小火苗煽成了滔天大火。
因为纳福说太后希望这些礼物能给花影继续带来好运,祝她早日找到如意郎君,等到成婚那日,她还有更贵重的礼物送来,希望花影不要让那些礼物待在寿康宫里落灰。
你说要是太后真的中意花影进六王府的大门,哪里用的着将贴身老嬷嬷派过来说上这么一番话?怪不得六王爷脸色一直不好看呢。
不过这样最好,人人机会平等,花影能进哪家的府门,那可就要各凭本事了。
孟世泽是个勤政的皇帝,要求无论大小事情都要及时禀报到自己面前,且无论什么场合,因为身为皇帝,国事最重,分毫都耽误不得。
孟世泽刚落座没多久,常安就看到有个小太监在外面探头,赶忙走出去询问发生了何事,结果问清楚之后满脸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挥手打发走小太监,常安有站在原地咂摸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跑去向孟世泽禀报了。
“皇上,刚才外面禀报说猛迖在离京赶回猛族的路上被人套麻袋给揍了。”
孟世泽听到这样的禀报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而是吩咐常安道:“朕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几天在忙活什么呢,还有那个皮的跟男孩子有一拼的闺女,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你去将他们给朕找来。”
常安听到这样的旨意忍不住咧了咧嘴,正好被孟世泽用余光瞥见,便哼道:“怎么,朕还指使不动你了?”
常安赶忙请罪道:“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孟辰逸看到常安跟皇上哥哥嘀咕了几句就夹到尾巴一样的跑了,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世泽环视一周,笑道:“猛迖被人给揍了。”
众人都是一副早知会这样的表情,毕竟那个猛迖太能折腾了,明里暗里的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不被揍才不正常呢。
孟辰逸一脸可惜道:“这是何方神圣竟然抢在了我的前头,就是不知有没有将他揍成猪头,若是没有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孟世泽忍不住白了自家弟弟一眼,道:“你就少说两句吧,猛迖毕竟是猛族的王子,莫名被揍,就怕猛族那边不肯善罢甘休。”
袁释道:“皇上,无论猛族那边有什么反应,只需将猛迖到京城后得罪过的人都列给他们看即可。”
都说了只要是对外的时候,朱富贵和袁释绝对会站在一条战线上,这次也不例外。
“皇上,宰相说的有道理也没有道理,这猛迖在我大孟朝都敢没有任何收敛的处处得罪人了,更何况在猛族之内?焉知这揍他的人不是因为旧怨而是因为新仇?”
孟世泽嗯了一声,“有道理,那就按着两位爱卿说的去办吧,礼部找个能用笔杆子杀人的给猛王去封书信,随便他怎么解决吧,反正猛迖不是在大孟朝挨的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