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花影慌不择路撞到的小姐倒是挺有趣,自报家门说自己叫做罗织绣,还问询问花影的姓名,并且她兴致勃勃,颇有一种要和花影聊个畅快的架势。
只是花影心里挂着花雨的事情,别说罗织绣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了,就算是他六王爷也没有面子让花影多聊上几句。
“罗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日后咱们若是有缘再见,我陪你聊到尽兴,这次就对不住了。”
花影越过罗织绣就要往前走,结果却被罗织绣一把拉住了手腕,“前面只有一座义庄,还是京城里面最大的一座,里面无论死了多久死成什么样的人都有,就算是大白天也阴森吓人到不得了,姐姐你是不是走错了路?”
罗织绣的好心提醒换来了花影一个勉强笑脸,”多谢你的好心提醒,我正是要去那个地方,倒是你们主仆两个都是弱女子,还是远离这里的好。”
罗织绣举了举手中的小竹篮道:“要不是我娘最喜欢吃的黄心菜只这一片才有,我才没有胆子来这里呢,既然姐姐你有事情要忙,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孟若珍看着罗织绣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冲自己福了下身子,只是稍微翘了下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毕竟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没必要太过热络。
花影随即就将罗织绣这个短暂的插曲抛却到了脑后,快速跑到义庄找寻花雨的骨灰。
何川则是对罗织绣双手抱拳施了一礼,结果却见那个小丫头双手叉腰道:“你这么色迷迷的看着我家小姐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家小姐已经许了人家,说出来他的名头怕是要吓死你啊。”
罗织绣猛然伸手捂住了小丫头的嘴,对着何川道了声抱歉后就开始数落那小丫头,并拉着她快步反方向而去。
“都跟你说了那门亲事我根本不同意,你再没有遮拦的乱说话,小心我告诉娘亲让她将你赶回去。”
隐约听到那小丫头不忿道:“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姻缘,现在平白落到你的头上,竟然不要,小姐你是不是傻啊?”
罗织绣的声音稍微大些,很明显她是动了气了,“要嫁你嫁,再多说一个字,你就不用和我一起回去了。”
这下子那小丫头彻底安静了,罗织绣心里却是无比烦躁了起来,只以为是姑姑早年的一句戏言,谁知她竟然真的记到了现在,并且想尽办法想要变话成真,真是不知被何方妖魔鬼怪附了身,自己不死心撞南墙就罢了,还要拖着全家人一起撞。
再次发出无声叹息,罗织绣深觉前路坎坷,一切都不容乐观。
只是人活在天地间,哪里能没有些糟心事呢,就连我们的女主花影不还是一样。
京城最大义庄的称呼果然不是平白得来的,光是摆放骨灰坛的房间就有四处,更何况还有摆放更占地方的棺材的房间,仔细数起来的话,两手所有的手指头都是不够用的。
这倒不是说大孟朝人死后无人收埋者甚多,而是这义庄存在的年头太过久远了些,据说从前朝的前朝末年就已经开始存在了,只是那时候没有这么大的规模而已。
有的骨灰坛由于放置太久都已经开裂了,更有些棺材已经破烂到伸手一碰就能化成一捧碎渣渣的模样,尽管这样看守义庄的人也没有将他们清理出去,毕竟他们在这里呆了那么久,好歹算是个安魂之所,还是不惊扰他们的好。
那么多的往生之人聚在一起,整个义庄确实阴森,孟若珍刚一脚踏进来就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忙伸手搓了搓胳膊驱赶身上的寒意。
何川则是追过去拦住了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寻的花影,将她带到自己不久前才安放在这里的骨灰坛前,道:“花雨姑娘火化之后,我就是用这个坛子盛放她骨灰的。”
看着眼前冷冰冰没有任何活气的坛子,花影拼命憋着眼中的酸楚,几次伸手试探之后,终于狠下心来一把将它抱在了怀中,转身就向外跑。
孟若珍赶忙喊道:“小婶婶你要去哪里?”
情急之下,小婶婶的称呼再次从孟若珍嘴里溜了出来,只是这次花影却没有任何和她计较的心思了,就连有没有听见这个称呼都还要另说呢。
何川同样纳闷,这又是怎么了,花影抱着骨灰坛子要去哪里啊?
现在花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不相信花雨就这么死了,除非有人能当着她的面证明这骨灰就是花雨的,不然的话,何川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就算是有雨点形状的耳环作凭证也不行,天下这么大,戴耳环的女子那么多,还不许有人和花雨戴一模一样的吗?
要证明两个活人的亲缘关系简单,证明一活人和一死尸究竟有没有血缘也没有那么难,但现在一个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却已经化成了一捧渣渣,估计能证明这两样血缘关系的人压根不存在。
但花影就是抱有一种认定,那就是杜康肯定有这个能力。
来时的车夫果然还等在那里,花影跳上马车就催促他往城里赶,紧随其后的孟若珍在车夫挥动马鞭之时跳上了马车,剩下长公主的驸马何川,只能对着马车疾驰而去扬起的烟尘无奈耸肩。
那车夫本来是想多等片刻让何川上车的,毕竟他才是出车资的人,只是他没有抗住花影的眼神,只能将那出手超级大方的附马大人丢在后头。
赶回城的半道上,花影和急匆匆追过来的孟辰逸碰在了一起。
孟辰逸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在看到花影的一瞬间放了下来,但转眼看到她紧紧抱在怀中的骨灰坛时,又揪在了一起。
六王爷在来这里的路上才得到花雨出事的消息,谁知阴差阳错的,花影那边竟然知道的比他还要早些,他的心里不禁有些责怪姐夫,同时又知道自己这种责怪毫无道理,何川根本就不知道花雨和花影的关系,能问到花影面前纯属好心罢了。
但就是因为何川的好心,害孟辰逸没有任何时间安排,同样也没有任何时间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该如何面对花影。
就像是现在,花影见到他第一句就是杜康在哪里?
六王爷心中叹息,捞起花影翻身上马,直奔六王府而去。
于是可怜的杜康再次被孟辰逸派人从三七的床上拽了下来,这次好巧不巧的,脑袋正好磕在床沿上,鼓起了一个不算小的包,乍一看跟个老寿星似的,还挺喜庆。
有心在孟辰逸面前蹦跶几下,让他不要仗着自己是主子就没有任何估计的打搅属下的好事,但是在看到孟辰逸那张颜色青黑不定都影响到英俊度的脸时,立刻收敛掉了所有的玩笑心思。
“主子,找属下来有何吩咐?”
花影将怀中的骨灰坛往他前面一递,道:“想法子证明里面装的是我妹妹的骨灰。”
杜康的两道眉毛立刻就拧成了八字,苦着一张脸道:“这人都变成灰了,属下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孟辰逸凉丝丝说道:“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这辈子你就别想再见三七一面。”
杜康顿时觉得很是牙疼,他的主子还真是能精确拿捏住他的七寸呐。
“我尽量想法子,但是主子,你能不能稍微将时间放宽那么一点点……”
杜康的拇指和食指还没有离开几个指甲盖厚度的距离,就见孟辰逸的脸色彻底黑成了一片,“再敢啰嗦,就给你半个时辰。”
就见杜康接过花影递到面前的骨灰坛子,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花影有心追上去,却被孟辰逸拉住了胳膊,“放心,杜康一定会想出法子来的,你静静等着就行,顺便歇息下。”
就见花影的目光落在孟辰逸拉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静静看了一会儿之后,缓缓抬起手,一根根将孟辰逸的手指掰开,抽出自己的胳膊后道:“等杜康确定那不是我妹妹之后再说歇息的事情吧。”
孟辰逸虚握了一把空空的手掌,感觉心里最重要的那块地方也跟着空了起来,不死心又伸出手抓住花影的胳膊,道:“小影子,你不要这样,我看着难受。”
花影老实说道:“我比你更难受……”
想来想去,孟辰逸还是决定将自己收到的消息说给花影听,也算是再给她打个预防针,省的待会儿杜康真证明那骨灰就是花雨,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小影子,我这里刚刚得到禀报,花雨她真的出事了。”
花影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从眼角蜿蜒而下,“为什么当时我都不知道提醒你多派几个人跟着一起去,那么远的路,只有两个暗卫跟着,我算是个什么姐姐啊…..”
这样的花影让孟辰逸感觉有把钝刀在自己心上来回拉扯一样,不是一般的疼,于是他用力将花影拥在怀中,哑着嗓子道:“怪我,都怪我,小影子,这一切都怪我,只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