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带着孟世泽的旨意来到太师府的时候,朱夫人还在悠闲的唱着小曲儿收拾花草呢。
自从朱桓这个她怎么看怎么碍眼的人被关进柴房之后,朱夫人的心情就一直很不错,心里甚至想着就这么关他一辈子好了,等什么时候自己一闭眼,哪怕是任由他将太师府翻个底儿掉呢,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朱桓已经得知了亲生母亲另有其人,并且因为她卑微的出身已经被害的事情,朱富贵并没有告诉朱夫人,一是怕她的火爆性子再和朱桓死掐起来不好收拾,二是朱富贵真的心疼老婆,不希望她因为这件事情正夜里都睡不安枕。
所以在听到孟世泽要常安将朱桓带去宰相府的旨意时,朱夫人除了朱桓能这么快就重见天日而有些心情不爽,也并未想太多,不然的话,她是宁可抗旨也要将朱桓拘在府中不许他去任何地方的。
朱桓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从柴房里出去了,一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甚至还当着常安的面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呲牙咧嘴之后才消除了心中所有怀疑。
“不怕公公笑话,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在这柴房里住上个一两月甚至是一两年呢,没有想到皇上竟然如此体恤,这就将我救出了苦海。”
常安那颗聪明的脑袋哪里会听不出来朱桓这是在给太师刨坑呢,只是他心里只将皇上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来看待,向来不掺和其他,于是便装着什么都没有听出来的样子,说道:“皇上日理万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过问太师的家事,只是今日少夫人古幽月正好求到了皇上面前,才有老奴跑这一趟,朱桓少爷感激少夫人就是。”
朱桓一直都以为古幽月被孟辰逸藏的严严实实,现在正不知身在何处的暗自担忧自己,为自己垂泪,谁曾想她竟然跑到了皇上的面前,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了,“敢问公公,幽月她好不好?”
常安笑的真心,道:“少夫人沉稳持重又端庄大方,好的很。”
朱桓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失笑道:“公公误会了,我是问她的身子好不好。”
常安哦了一声,拍着脑袋道:“都是老奴意会错了,还望朱桓少爷见谅,少夫人的气色很是不错,你就放心吧。”
朱桓点头,“她无事就好。”
太师府距离宰相府并不是很远,说话间再转过一个弯就要到了,谁知转弯之后,朱桓和常安竟然看到孟辰逸在揍人!
刚开始他们两个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毕竟是六王爷啊,怎么可能当街和人打架,谁知走到近前一看,果真还就是六王爷,也确实是在打架,不过确切说起来,是六王爷单方面殴打对方二人。
朱桓赶紧过去帮忙,并不是帮着六王爷揍人,而是帮那两个倒霉蛋拦着明显怒气冲天的六王爷,好保住他们的两条小命。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六王爷顶多在宗人府里吃上几个月的牢饭,才不会给他们两个小痞子抵命呢。
是的,那两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街上无所事事,还整日里无事生非那种小痞子,若是真的被六王爷当场打死,再查出他们生前没做过什么好事的话,六王爷的牢饭或许都不用吃,而他们还要被丢到乱葬岗去喂野狗。
虽然无论什么情形孟辰逸都不会吃大亏,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能免则免,毕竟是当街打架,于王爷的声誉无益。
等到朱桓走过去将孟辰逸和那两个倒霉蛋分开之后,常安才注意到孟辰逸的脸色竟然是前所未有的黑,心里忍不住就是咯噔一下,琢磨着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得罪了这尊大佛?因为除了先皇驾崩那次,他还从未看到孟辰逸摆出这么难看的脸色来呢。
先皇驾崩的时候,已经被贬到西北大草原上看了好多年牛羊的边王仗着年长,对着孟世泽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正巧被孟辰逸给听见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将边王给痛揍了一顿,本打算着上前劝解的人都败在了他奇黑无比的脸色之下,想必现在想起来腿肚子都还会忍不住打颤。
由此可见今天孟辰逸究竟被气成了什么模样。
眼看着那两个倒霉蛋都已经被朱桓拉到五步开外了,谁知孟辰逸忽然走过去照着他们那两张脸就是一个大巴掌免费奉送。
啪啪两声之后,听到动静渐渐围观过来的百姓们看到两张立刻就肿起来的脸,不由替他们两个疼的慌。
都被打成这个模样了,谁知那二人组中的一个竟然还在叫嚣着要孟辰逸给他们一个解释,为何无缘无故的打人。
另一个则像是在村口骂街的泼妇一样,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说是孟辰逸仗着王爷的身份不把他们这普通百姓当人来看,想打就打,简直是一点天理都不讲。
别说孟辰逸了,常安都被这两人给气到不行,正要招呼跟在后面的侍卫将他们两个给扭送到顺天府里去,结果却被孟辰逸给拦住了。
“好啊,既然你说你们两个是普通百姓,那就将村籍何处说出来给大家伙听听,不过本王先提醒你们一句,你们这口音听起来可不是出身京城的,千万别编排错了村籍,本王依着你们说的地方查找不到你们出身的话,你们这两条舌头可就保不住了。”
谁知那两人听孟辰逸这么一说,对视一眼之后竟然忽然咬了舌头,就那么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连孟辰逸也冷愣怔了好一下,然后才不屑道:“这么多年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白活在世上浪费粮食!来人,他们两个从哪里来就给本王丢回到哪里去!”
在场所有人只觉得眼睛一花,根本就没有看清楚从哪里冒出来两个黑衣人,然后拖起两个死人跟拖小鸡仔似的,很快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不知前往哪里去了。
孟辰逸环视四周,发现有不少百姓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便扬声道:“都没有正经事情要做吗?围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众人一哄而散,生怕跑的慢了被六王爷抓到,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就迁怒不相干之人的人,但真怒状态下的王爷还是躲远些的好。
常安不明白事情究竟如何,不敢轻易出口询问,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六王爷的脸色再黑上一层,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孟辰逸这是要往何处去,结果正巧,他也要去往宰相府,于是三人便一同前往。
由于孟辰逸的心情没有明显好转,常安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上天保佑朱富贵,可千万别掐着袁释不放了,若是再一个不小心捎带上花影,那说不得,六王爷定要将他当作出气筒了。
和常安祈求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心态相反,朱桓身为太师朱富贵的独生子,却是巴不得他那个爹爹一张嘴就将孟辰逸给惹毛,正好借助六王爷的手敲打收拾他一顿。
不多时他们三人就到了宰相府,孟世泽看到孟辰逸脸色不好,便询问他发生了什么,结果孟辰逸只是毫不在意的说府里的马棚走水,伤到了一匹爱马,故而心情不好。
“还不都怪你太纵容府上那些人,结果他们做事越来越不用心,今天的事就当个长个记性吧。”
孟世泽只是如此简单提了一句,然后对朱桓道:“这位身怀有孕的妇人,你可认识?”
其实孟世泽不过是白问这么一句罢了,因为自从朱桓出现,古幽月的目光就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眼睛里的温柔真的像是流水一般,简直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
而朱桓更是大步上前在古幽月面前蹲下了身子,和她交握住双手后才道:“回皇上的话,她是臣的结发妻子,臣怎么会不认识。”
朱富贵看到朱桓一双眼睛里只有古幽月的模样就来气,现在又听他称呼古幽月为结发妻子,只觉得自己满头的头发都要烧起来了,什么身份气度再也顾不得,直接开口骂了一声放屁!
就在大家伙都震惊于朱富贵这一声放屁的时候,只有花影伸手捏住鼻子,嫌弃的道了一声好臭,这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现场足够安静,因此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六王爷不愧是六王爷,就在不少人为花影这挑衅一般的举动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只有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都说朱富贵已经将袁释和袁碧汶兄妹两个恼恨到了极致,又怎么可能不捎带上花影,毕竟那个古幽月和花影长得那么相似,怎么看怎么都是袁释故意找了这么个人出来勾引朱桓好恶心他的,于是朱富贵立马转头怒视花影。
“不愧是袁释的闺女,将他的尖酸刻薄学了十足十,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用来骂人,原本也并不是什么太难听的话,只是现在被骂的是花影,而现场可以称得上她上梁的人,除了袁释和云月娇这亲爹亲娘之外,还有袁碧汶这个亲姑姑,当然了,孟世泽作为姑父也是要算作上梁的,所以说朱富贵这一句可谓是捅了马蜂窝。
孟世泽的眉梢猛然跳了一下,然后对着花影招手道:“大侄女你过来,朕这里有些话要嘱咐你。”
花影一听孟世泽称呼自己为大侄女,就知道他这是动怒了,于是便欢快的应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无比乖巧的站立,问道:“不知皇上要嘱咐小影子什么?”
现在的孟世泽根本不像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而是犹如一脸慈祥又笑意盎然的弥勒佛,对花影认真说道:“以后说话多走走心,免得得罪人而不自知,害得朕也要跟你一起挨骂。”
花影哦了一声,说道:“多谢皇上提点,小影子记住了。”
虽然说朱富贵的怒火已经达到了冲天之势,但并没有完全将他的理智烧光,现在听到孟世泽明面上说教花影,实则是在表示对自己的不满,忽然大放悲声。
“皇上,老臣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现在竟然被个小丫头当面辱骂,哪里还有脸面继续活在这世上,还不如死了算了。”
嘴里说着去死,朱富贵还真的一把将搀扶自己的朱岚推倒在地,起身对着戏台的拐角就撞了过去。
他这番举动没有任何人料到,再加上朱富贵是武将出身,数次纵横沙场,就算是现在一把年纪,那行动敏捷的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让人阻拦的时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撞上了坚硬的戏台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