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玫虽然没有什么烈性脾气,但也不是泥涅的,退一步来讲,就算是泥涅的,那也还是有三分土性的。
于是后来,等到罗织绣稍微大些她一个人能养活之后,就搬离了罗家,典当掉了从苏家离开时随身带出来的那些头饰和腰间配饰,请人在西郊打起了一间简单的木头小房子安顿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罗织绣渐渐长大了,由于父母双方的好基因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出落的那真叫一个出尘,也难怪罗婉莹能评价她是天女下凡。
其实罗婉莹看待苏梦玫母女两个跟看待仇人是差不了多少的,恼恨她们能天天陪在罗成毅身边却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从个翩翩公子哥沦落成整日里混迹街头一般的无赖,且还是个吃喝嫖赌无所不沾的无赖。
每次在馆子里吃完喝完都是一抹嘴就走,掌柜的但凡一拦着说要算账,他就直接来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幸好还有尚书府在后面给他擦屁股,不然的话,真不知要被打死几次了。
罗尚书原本不想理会,也吩咐家里所有人都不要管他,总想着他在外面吃几次苦头就该知道家里好,再也不会出去胡闹了,可谁知没有尚书府的钱财供养之后,罗成毅竟然跑去连偷带抢的,也幸好他没有坠落到底敢做出伤害人的举动来,不过被人家笑话几天不至于吃牢饭偿命去。
罗尚书一看再放任下去不是个法子,罗成毅再出格些的话连累到宫里的罗婉莹就不好了,于是便将他关在了府里面,每日有吃有喝,反正饿不死他也就是了。
后来罗婉莹趁着罗尚书为她母亲大肆操办十周年忌日再次出宫,趁机见了罗成毅一次,也不知兄妹两个都说了些什么,反正罗婉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一般的好,要是被那些看着她从小长到进宫的罗府下人们看到的话,非要将眼珠子给惊下来不可。
正当罗婉莹正转过长廊的时候,被一个急慌忙跑过来的人影给撞到,没有任何防备又没让任何人跟着的她差点儿摔倒在地上,正欲大发雷霆之时,却看清了撞她之人的长相,顿时就愣在了当场。
正当罗尚书谢绝掉所有前来吊唁之人的好意劝慰后,正对着亡妻的画像伤心之时,罗婉莹闯了进来,也不管他的黑脸,直接开口要求他从今日开始好好教养罗织绣,日后她有大用。
这么多年以来,罗尚书每年哀悼亡妻的时候,都是不许任何人打搅的,但现在面对着忽然闯进来的女儿,愣是发不出任何脾气来,谁让这女儿明明是自己生的,但却已经成了皇家的人呢,
对着女儿不能生气,但是对于提到的罗织绣,罗尚书可就没有任何好耐性了,就差直接跳起来了。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别在我面前提起这她的名字,只要一听我就忍不住想到成毅那个不成器的,想想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是怎么疼爱他的,结果你母亲忌日,他躺在那里睡大觉,都不说到跟前来磕上一个头!”
罗织绣对于罗成毅也是一肚子的气,但是面对着暴跳如雷的老父亲,她却只能先劝慰着,岂料她不过是刚开口说了个哥哥他,就被罗尚书将后面的话瞪了回去。
“什么哥哥,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哥?!”
罗婉莹无奈道:“父亲,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总归改变不了身上流着罗家的血,是大伯留下来的唯一一条血脉。”
罗尚书恨恨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道:“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罗婉莹却是出了一会子的神,然后才道:“既然他都已经成这样了,人谁说都不为所动,那就随他去吧,只是父亲以后一定要看牢了他,千万不能让他出去胡作非为的给家里丢人,让祖宗蒙羞了。”
罗尚书自然是应允了,忽然间却道:“细细想来,自从皇上选秀之后他才忽然间成了这样,是不是之前有什么心上人,最后却被皇上选到宫里去了?你们兄妹两个向来亲近,他有没有给你透露过什么啊?”
罗婉莹立刻就被父亲这话惊出了一身冷汗,急道:“这种要命的话,父亲你怎么就能说得出口呢?”
“嗨,我岂不知这种话要掉脑袋,这不是现在没有什么外人,就咱们父女两个,私下琢磨一番吗?”
“那也不行!这世上从来没有不漏风的墙,这话父亲还是烂在肚子里面,以后万万不可再提一字半句了。”
罗尚书再次应允下来,然后将话题转移到了罗织绣的身上:“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能帮上你什么大用?”
罗婉莹有些黯然道:“女儿福薄,进宫这么多年虽然说不上什么盛宠,但也算是没怎么被皇上冷落,只是自身不争气,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傍身,眼看着朱岚的两个儿子一天天长大,父亲,女儿不得不为以后考虑。”
罗尚书知道朱岚和自家女儿向来不对付,也明白女儿在担忧些什么,更是想通了她要在罗织绣身上打什么主意,于是便道:“就算是你看重了那丫头的好皮囊,以后找个机会将她送到龙床上,那就能保证她一定会生下皇子吗?就算是有幸生下了皇子,朱岚那里岂会善罢甘休?再说了,就这丫头的出身,皇上也不会看中到哪里去,能不能宠她还是一回事。”
分析到这里的时候,罗尚书忽然顿了片刻,然后一脸忧愁的看着罗婉莹道:“若是真的将她送到宫里去,以后你们隔三岔五就要见面,你的心里岂能好过?”
没想到罗婉莹却是含笑反问道:“我都什么还没有说,父亲怎么就知道我要将她送到宫里去?”
“不进宫那你要我好生教导她做什么?”
之间罗婉莹神秘一笑,然后凑到罗尚书耳边轻声道:“女儿要让织绣做六王妃!”
“这……这为父可就想不明白了。”
“那父亲就听听女儿下面所说的,有没有道理吧。”
罗婉莹在宫里话不多,可以说是若没有朱岚隔三岔五的挑衅,宫人们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娘娘,自从进宫后就细水长流般的得着皇上的宠爱了。
说一千道一万的,后宫里的一切争斗最终都逃不掉金光闪闪的龙椅影子,罗婉莹没有一儿半女,又和生养了宫里所有皇子的朱岚不对付,就算是用头发稍去想的话,她都能想透新皇登基之后,朱岚坐镇寿康宫时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若只是自己悲惨些倒也没什么,但她的身后还有整个罗家要过活,于是她不得不先下手铺排一条后路出来。
再送新人进宫的话,得不得的到皇上的看重且先不说,但就经她之手这一条,朱岚就能将如花的新人折腾成糊了锅的卷子,这条路是想都不用想的。
那怎呢才能既留后路又不被朱岚起疑心呢?罗婉莹便把主意打到了皇上最疼爱的皇弟孟辰逸身上。
孟辰逸有个太后做生母,大孟朝以孝治天下,只要太后活着,无论将来谁做皇上都只能供着,孟辰逸有这么大一座靠山,再加上他和两个皇子侄儿的良好关系,就算是太后驾薨,他也仍旧会是那个六王爷。
只要攀上了六王爷这棵大树,罗家以后就算是荣耀比不得现在,终究也不会错到哪里去就是了。
所以罗婉莹再三叮嘱罗尚书要好生教导罗织绣,为的就是将来让她在各方面都能配得上六王爷孟辰逸,至于出身么,反正太后早就发话了,只要是好女儿,出身根本不成问题。
这话并不是说着好听的,且看看长公主孟妍羽的婚事就明白了,若是真的给孟辰逸安排一门了不得的亲事,估计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多少都会犯嘀咕的。
且为了掩护着罗织绣这颗最重要的棋子,罗婉莹开始不断为孟辰逸做媒,使得宫里上下都知道淑妃娘娘不知犯了哪门子的毛病,做媒上了瘾,害的六王爷看到她就头疼,最后甚至处处躲着她走。
罗尚书在罗婉莹长篇大论的分析下也动了心思,果真按着罗婉莹的教导细心教养起了罗织绣来。
罗织绣自幼跟着母亲苏梦玫生活在城郊,自从罗尚书第一次派人去到她们的小院子时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简单,于是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处处留着心思,只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直到今日罗婉莹再次来到她面前挑明一切,她才明白了一切。
罗婉莹竟然要让她去六王府里面做妾!最后竟然还拿着她可怜的母亲来说嘴!
罗织绣也是有几分刚性的,直接就对着罗婉莹变了脸色,一点儿都没有将她是宫里尊贵淑妃的身份放在心上,“你要是非要让我嫁到六王爷府里去的话,那就做好给我收尸的准备吧,反正我只是你手心里一只秋后的小蚂蚱,没什么蹦跶的能力,但自己的生死,总归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就听罗婉莹不为所动的笑道:“好啊,只要你前脚死了,本宫后脚就将苏梦玫的衣服扒光吊到城门上去,你且看着办吧。”
罗织绣没想到罗婉莹竟然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直接抬手就要往她的脸上扇,结果被罗婉莹抢先一步攥住了手腕。
“苏梦玫害本宫哥哥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最后又在数九寒天跌落水中惨死,早就该被如此对待了,本宫容她无风无雨的过活到现在,已经是开了天大的恩典了!”
也是罗成毅命里该有那么一劫,那么冷的天,整条河面上就那么一个冰窟窿,结果他喝醉了头昏眼花的一脚正中,和苏梦玫扯得上什么关系?但是罗婉莹非要迁怒到她的身上,也是没处说理的。
没处说理并不代表什么都不说,罗织绣早已长大成人,怎么会亲耳听着母亲受辱没有任何举动呢,就见她恨恨甩开罗婉莹的手,撇嘴道:“你真该庆幸罗成毅早死了,若是他能活到今天的话,我可是要跟他清算母亲从他身上受到的一切欺辱总账的。”
罗婉莹道:“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罗织绣听了这话反倒是对着罗婉莹笑了,话语像是针尖一样直往罗婉莹的心头上扎,“我是不是个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淑妃娘娘你现在将我当个宝,整个罗家的未来可都在我身上背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