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进军之时,武朝方面也是做出了应对,长安城内调来的猎龙军进驻,一夜之后,方城的军营炊事,变得极其繁忙了起来,
穿戴着不同于守城军士的铠甲,猎龙军标志性的红金印记,刻在他们的精制盔甲上,营地之内,没有一个人因为麻烦而脱下铠甲,就算是睡觉,也要把铠甲抱着睡。身穿猎龙甲,就是武朝军人的最大荣耀。
强大的守备力量下,一个个队伍在城门处接受检查,在数倍于之前的兵力下,如有人稍加异动,就会迎来无数的箭矢。
方城已然处于战备状态。
长安城内,女帝寝宫中,一名墨白旗袍的女子正侍立在书桌旁,檀木椅上,美人挥墨纸上,一笔落成,却又是轻轻蹙眉。
旗袍女子轻揉着美人的肩膀,“陛下太过忧心了,这一笔本是写得不错的。”
“婉儿,我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你的境界呢?能一直写出那么好的字,”武则天叹息道。
女子抿嘴一笑,“陛下,婉儿也就靠写字维持生计了,您还要抢我的饭碗吗?”
“你还可以当我的贴身女丫鬟,”武则天缓缓起身,雪白皓腕滑进衣袖,“由我来养你就好了。”
被调笑了一阵,上官婉儿脸色微红,陛下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不仅在处理事务上极其强势,在平常的言语中都是流露出男子的豪气。
陛下似乎很厌恶男子,在这整个寝宫之中,没有一个男性,除了她之外,就只有六七个负责起居的侍女。
也只有右相狄仁杰,才能看到她的好脸色,其余的大臣,就算是奏事,也要通过自己进行传话,再传达圣意。虽然没出什么差错,但是长此以往,她蒙蔽圣听的恶名,也在朝中开始流传起来。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只要陛下想要的话,她什么都可以做,就算是要她当个恶人,还是侍寝......
我在想什么呢,上官婉儿脸颊绯红,她也是被带歪了,在陛下的择婿理论下,要成为陛下的另一半,第一个前提条件,就是那个人必须是女性。
也真是为难那个礼官了,问询女帝的终身大事时,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却又被女帝一句“我只跟女子成亲”呛了回去,现在回想起来那气得满脸通红的脸,上官婉儿又是笑出声来。
“婉儿,”回过神来,武则天的神情已经变得冷静,望向威严起来的女帝大人,她也严肃起来,微微躬身,“陛下,有何吩咐。”
“右相被刺杀的事,你也都知道吧。”
“嗯,”上官婉儿翻查着她所有的材料,“七月小暑之日,在方城知府府署中,前后有着两批人对狄大人进行了刺杀,首先是方城红衣锦衣长的反叛,其次,是秦国细作的刺杀。”她又翻开另一份书卷,疑惑地问道,“只不过婉儿不解的是,为何用上了辉光之月,狄大人还是受了重创,秦国的那些人,显然不可能知道狄大人的底牌。”
“凡事总有意外,就如同他们不知道我们有辉月一般,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应对,”武则天拾起妆台上的发簪,“在这种时候,就只能取决于天命了。”
上官婉儿轻垂着头,“天命不可违。”
在服侍下换上了一身红色霓裳,她朱唇微启,流转的眼波看向了婉儿,“不一定,只要有着足够的准备和力量,天命,也不是绝对的。”
玉靴轻踩,武则天款款走向窗口,婉儿缓缓跟上,两位丽人并排站在宫殿之上,阴暗的天,长安城的气氛凝重,宫中匆忙而行的官员,身披重甲的战将,纷纷踏出了府邸。
大秦将至,在朝中右相遭刺之后,危难已经如悬头梁。
战争前夕,还沉浸在苟且的豪绅世家被清洗,一道道战令从宫中传出,将者为战,文者献计,整顿之后,以往虚浮奢华的富饶长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运转起来,在女帝励精图治的积累下,这片土地,正展现出它的爆发力。
轻扬凤冠,武则天妩媚一笑,刹那的风情,让上官婉儿俏脸一红,极目远眺,这一片山河,都纳入她的眼中,伸出玉指,指向那片天宇,“婉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天下。”
京城皇宫,钟鼓声响起,朝廷左右,一位官员站了出来,进言道,“秦国与武朝即将开战,大汉如果无所作为,将会错失良机,宜派人先行前往打探消息。”
“但曹贼也是蠢蠢欲动,以现在京城的力量,完全无法分出多余的兵力,单对付曹贼的军队,就十分吃力了,”黑衫中年反驳道。
“那我们真的是束手无策了吗?”
席位上,议论声纷纷,大汉朝的诸臣正对着南方的情况进行激烈的辩论,然而,喊得最大声的,无非是主和与主降。
势弱者难胜,是恒古不变的道理,想要胜利,必须有着经受失败的决心和意志,然而,经过太多年的和平,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接受飘摇动荡的未来,武将和文官,都失去了作为人臣的血性。
皇位上,一名少年默然而坐,他叫刘冕,今年十五岁,是汉朝第八代皇帝,他的前任,是比他年长十岁的表哥,以荒淫无度的罪名,仅仅在位五年就被权势极大的世家废帝,他作为第一顺位人继承皇位。
然而,相比于坐在这尊贵皇座上,享受着狐裘的细腻柔软,他宁愿逃回乡间,同他的养母一起拿起锄头耕地,跟这里相比,脏兮兮的土地显然是更好的安居之地。
没错,他是庶子出身,父亲的意外发情,是一切的起源,那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宫女,被细心呵护到孩子降生之后,就被撇到了没有止境的宫斗之中,支撑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作为皇帝唯三的孩子,他并没有被鹤顶红照顾,而是在宫中一道密令下,被送出了京城,在乡下平静地种起了田。
不过他还记得,将他的生活完全改变的那一天,一位老爷爷突然找到了他,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看清了他的脸之后,老头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了起来,说什么终于找到了天命之子之类的东西。
当时他也不是很懂,现在算是知道了,天命之子,就是一个可以坐在这里,听着底下一群家伙争吵,然后负责安抚的替罪羊而已。但是他不明白,他有没有犯过什么大的过错,为何要受到这种惩罚,他也不明白,明明他没有什么令人畏惧的,眼前这些人还需要装作恭敬的样子。
不过,老师说过,这些都是礼节,不这么做的话,他们就表现不出自己的忠心。最后,老师晃了晃头,简单地概括了这一点,就是虫子与草木的关系。
哦,懂了。
各种公务,他也没有接触的机会,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刚接手了皇位半年的野孩子而已。
看向身侧,一名手持羽扇的书生抚着胡须,这就是他名义上的老师,也是大汉的丞相,诸葛亮。在数个月前,诸葛老师就一直愁眉不展,他天资愚钝,也无法猜测出什么。不过见到沉思的诸葛亮,他的心情倒是安定了不少,有这位老师在,会没问题的。
“肃静!”中气十足的喝声响起。
侍郎站起身来,环视着众人,“人心惶惶,在皇上面前,成何体统!”直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转向上方闭目养神的丞相,“诸葛丞相,如何定计,还请您来决断。”
诸葛亮睁开了眼,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宽松道袍皱起,说实话,他是真的很困,昨夜一晚的观星,让他消耗巨大,这不,连道袍都未曾更换,就急急地赶过来上朝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诸葛亮将扇子放在桌上,在这高大的厅殿中缓缓起身,被底下希翼的目光看着,他语气淡然,“此事,只有两个解决方法,一个是战,一个是不战。”
侍郎扶额,要不是知道这丞相的性子,他直接一脚上去把他踹下来了,就不能直接说重点吗?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打断他,在这朝廷之中,打断他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李大人,你来说一下京城军队的情况吧。”
手持牙牌,李太尉从百官中踏出,“京城之中,禁卫三万,城北城南大营各有五万之数,再加上十里外的汉城,可以调出大约十五万的援兵,我们的防守兵力大概在二十余万。”
还有二十万?大部分人面露喜色,这样的话,守下京城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但是,”清了清喉咙,李太尉继续说道,“城中二十万守军,有五万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杂兵,而且这五万,有着一万是来自城外的流民组成的,不仅管理起来十分困难,战斗力也很差,禁卫为了守卫皇宫,最多只能分出两万守兵之多,”他瞥了眼后面的太傅,“援兵的支援也不是说来就来,所以总而言之,这场战,还是打不了。”
“人数不够的话,何不向民间继续征兵?”一位大臣建议道。
“不行,”侍郎断然否决,“去年已经征收了一万士兵,现在京城中人心不齐,正是疲敝之时,再行征兵之事,必有祸患。”
“那该如何是好?”诸臣纷纷哀叹。
“战与不战,其实都可行,不战,不一定就是降,战,也不一定就是鱼死网破,破局之处,在于我们汉朝的态度,”诸葛亮站了出来,轻摇着手中羽扇,“南方动乱,曹贼必会插手,而是先破了汉朝,还是先行南下,取决于局势,我们的机会,就是让他只能南下。”
席中,侍郎暗暗点头,但是,他们有这种力量吗?
“战,则派出前军,挫其锐气,断其前路,不战,则拉拢同盟,城外退敌,这样的话,南边的战事我们也必须插手,战与不战,就是这个道理了,”话毕,诸葛亮一甩衣袖,重又坐回席位。
抬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侍郎躬身问道,“皇上,您觉得如何?”
少年点点头,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丞相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