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中,清香萦绕,女子优雅地提起茶壶,为身边老者沏了一杯茶。

    对着她微微颔首,华佗举杯,“请,大管家。”

    诚惶诚恐地应了一声,窦亭也是将茶杯端起,“前辈叫晚辈窦亭即可,这位,是乔府的大小姐。”方才一时慌张,竟是让大小姐沏茶,真是罪过。

    女子轻轻垂头,“小女子乔薇,见过华前辈。”

    抿了口茶,华佗望向了一旁的雅致女子,“初见那时你还只是孩童,我还记得有一个顽皮的,你的妹妹,是叫乔琳?”

    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乔薇点点头。

    “那丫头啊,我还记得!最喜欢拔我胡子的那个,”爽朗的笑声响起,药老头从楼上走下,打量着乔薇,欣赏地点点头“嗯,不愧是江东神女,果真不凡。”

    “药箜前辈,”乔薇行了一礼,笑容更加僵硬了。

    “叫我林老就行了,神女的名号,可比我这老头子还响亮呢,”见房间里只有三个人,林药箜问道,“小琳呢,怎么不见她人影。”

    乔薇笑着,她就快要哭出来了,总不能说,家妹在下了轿之后,就以探路为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

    “不必拘谨,不必拘谨,”华佗呵呵一笑,“先不理会这些,来谈论正事吧。”

    “疟疾,”听完窦亭的讲述,华佗抚着胡须,“有些棘手,但老夫还是有着根治之法。”

    窦亭喜色颜开,从座上起身,作势欲拜,药箜一摆手,灵力就将他跪下的身体托住。

    “别跪跪跪的,我们不兴这些东西,”老人不耐烦地说道。

    “要给你们家主治病,只需要答应两个要求就好了,我和乔老也算是老友了,不需要计较什么得失,”华佗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这第一点,就是不收任何医疗费。”

    “小妹,”找个借口脱身而出,乔薇环顾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快回府了,她还是不见乔琳的身影。

    不过,只要乔琳还在此地,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双手一招,一道湛蓝光泽从地表钻出,在她的无名指处化成光团。

    将湛蓝光团贴在额头上,乔薇睫毛垂下,感受着周围的灵力。

    不在此处,意识穿梭着,淡蓝色视野转移,循着感应,她瞄到了一个趴在窗口的身影,粉色的花边,淡紫色的长裙,是乔琳没错了。

    俏脸可爱地皱起,乔薇再度睁眼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妹妹的身后,踮起脚尖,给了她一个头栗。

    乔琳身体一缩,带着可怜兮兮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讨好地挽上了姐姐的手臂,她软软的嗓音响起,“饶了我这一次,好姐姐。”

    “不行,”无视对方的献媚,乔薇断然拒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个没良心的,不关心爷爷的病情,倒是在闲逛,说,刚刚在看什么?”

    乔琳脸颊一红,“我不能说。”

    “那我自己看,”乔薇双手一撑,衣襟无风自动,在灵力的托举下,身体就要升起。

    “姐姐不要。”

    乔琳抱住了她的腰,“里面的人,光着,”说完,她的脸已经红成了一个苹果。

    脑子瞬间空白,乔薇从空中摔下,没穿衣服?

    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她喃喃着,“不知廉耻,不知廉耻,”身为江东见多识广的巫祝之女,她自然知道妹妹在说什么,光着身子,还能干什么好事。白日,竟然宣,呸,交配,实在是,不知廉耻。

    真的是,太不知廉耻了。

    “不行!”乔薇晕红着脸站起,灵元在身周环绕,她现在的气息变得凌厉起来,这种行为,她乔薇必须阻止。

    乔琳脸上淌下几滴冷汗,姐姐的老毛病又犯了。

    “听我解释啊,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乔薇一愣,脸色变得更加凝重,难道这其中,还有她还不知道的玄机。

    “是一个昏迷的男人啦,”打断了乔薇的胡思乱想,乔琳解释道,“我没有看他,只是有些好奇。”

    “他受伤了?”

    “很重的伤,身上还有一把刀插着。”

    乔薇眉头一竖,在处理伤者身上的伤口时,不应该立刻将凶器清理掉吗,留着一把刀是怎么回事。

    “没有看他,那你到底在看什么?”不过,她可不会让妹妹就这么糊弄过去。

    “一把剑。”

    “一把剑?”乔薇有些疑惑,以乔琳的眼界,是灵器?

    “那你自己看吧,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乔琳促狭地笑着。

    回头吐了吐舌头,乔薇再跃至窗口时,心中忽然有种雀跃的感觉,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妹妹这么乱来了。

    似水眸子眨了眨,她也看清了屋中的布置,墙角,一张木凳,中间木床上,一个男子赤裸着上身,静静地躺在床板上。

    剑鞘用布条缠在了腰间,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断剑,五指间没有缝隙,就像是将剑熔铸上去一般。

    还有的,就是深深嵌在他左胸的小刀,那位置,临近心脏。

    不禁感慨起此人的命大,她现在理解为何要将小刀留下了。要是取下那把刀,不甚伤害了心脏,就算是以她的最强的命弦灵咒,也只能吊住此人生命一段时间。

    而这个男子的身上,气息也是十分弱小,靠着出众的感知,她仅仅能听到那微乎其微的心跳,久久才会响起一声。

    心元封印,他的身上,被上了封印生命力的灵咒。以心元封住生命的流失,这应该是华神医的手笔了。

    再往下看,暗红的伤口,横跨了他的整个腹部,这伤得也太重了。

    观察着,乔薇的脸上渐渐爬上了绯红之色,身为巫祝之女,她处理过不少病人,自然无法避免见到这些,但那种时候都有许多下人跟随,一个人看了男子的裸身,她还真的是没有过。

    如果脸色不那么苍白的话,倒也是一个清秀的人呢。不对,她在想什么呢。

    摇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抹掉,对了,断剑,她看向那把断剑。

    从剑的材料上,她看不出任何端倪,比之门前护卫还要更差的材质。扫视着剑身上遍布的细小裂缝,乔薇忽而惊呼一声,是生机,从那双手渡来的灵元,提供了剑的生机。

    视线扫过了他的右手,乔薇似乎明白了什么,就是因为这不愿意松开的手,这剑才不会破碎吧。

    为什么呢,就为了这把破剑。

    “诶嘿,”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妹妹已经在捂着嘴偷笑,“姐姐也看呆了呢。怎么样,好看不。”

    就像被踩了脚的猫一般,乔薇重重一跺脚,身周灵雾蒸腾,“还不跟我回去!”

    长安城,幽暗的殿堂上,李元芳脸上还残留着尘土,单膝跪着,他静静地垂头待命。

    座上之人沉吟着,终是缓缓开口,“狄丞相还未苏醒,方城事务就由你全权负责”

    “李元芳,领旨!我命你,暂代方城指挥使。”

    望着青年凝重的眼瞳,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上官丞相也会前往方城,你二人,好好配合。”

    “谨遵陛下旨意。”

    方城城门处,一群人将一面墙团团围住,士兵环卫左右,墙壁上贴着的,是武朝追加的通缉重犯。柳知云与郭嘉等人的画像,赫然摆在其中。

    而从朝中,已经传来了丞相遭刺重伤的消息,真相,赶在丞相已死的流言之前,传播开来。

    “丞相大人真的遭刺了?”

    一位民妇拉着几个小孩,合掌祈祷着,“希望狄大人能平安无事。”

    “还不是那秦国狼子野心,派刺客来刺杀丞相了。”

    站在告示下,望着那张熟悉的画像,一个黑发年轻人慢慢退后,从人群中挤出,转至拐角处,加快了脚步,在无人处摘下了头上的假发。

    将面具揭下,露出英俊的脸庞,金发青年如释重负地一笑,果然如他所料,这小子逃掉了。

    既然如此,他就可以继续西行了,待将家族的事情解决,再来汇合吧。还有那个叫李元芳的,再见面时,他的双枪会好好招待他。

    看着在墙头被指指点点的“柳知云”,他心中一阵不爽,火枪旋转一周,火弹轰在告示上,画像在火焰中化成灰烬,骚乱中,他的身影又是潜入黑暗,隐匿不见。

    杭水边,商队正徐徐地沿着河岸行进,一个冷傲青年在前方马车上,握着剑鞘观察四周,看样子是商队的保镖,后方载着货物的棚车上,两名女子无言对坐,各怀心事。

    几经辗转,晴儿还是搭上了这途经而过的商队,朝着江口寻去。

    在翻遍了周围几乎所有村落和渔家之后,晴儿依旧是没有打听到柳知云的消息。

    也不知多少人劝她停下,或者做好最坏的打算云云,不过,她是不会做好最坏的打算的。

    保证过的,他可是一定会回来的。

    “大娘,你们有没有遇见过被江水冲来的男子。”

    “被江水带过来?那么大的洪水,什么人被淹没都活不成的吧,”望着她越发低沉的表情,大娘思索着,还是提醒一声,“要说救人的话,还是要问问当天那些渡过杭水的船家吧。”

    “那我要怎么去找那些船家?”

    “姑娘啊,你想想,水势是朝着江口而去的,有可能遇上落难者的船家,只能是前往江口的。”

    抱着一线希望,她变卖掉身上仅有的几件首饰,搭上商队。

    目的地,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