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捺钵王朝之开国 > 第144章 势如破竹
    散会之后,老相谁也不理,自顾自迈着大步扬长而去。王公大臣们都目视着他离开,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才议论纷纷地向外走去。大諲譔搂着扑上来呜呜大哭的儿子,有气无力地哄道:

    “乖儿子,别哭了,没有人怪你,小孩子放个屁算什么。告诉父王,你吃什么了,肚子疼不疼啊。”

    大光显啜泣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豆,放在父王白皙肥胖的手心里。国王放了一颗在口中,含了含吐了出来:

    “什么好吃的,咬都咬不动,以后不许吃这个,要吃也要少吃,上朝前不许吃。父王要罚你的嬷嬷。走吧,别哭了,咱们去找你的母后。”

    父子俩各自披上太监送过来的貂皮斗篷,手牵着手走出殿门。乾元殿非常高大,是仿照唐朝长安最大的宫殿乾元殿的规制建造的。从殿前广场到殿门,要上七七四十九级台阶,台阶分为三段,中间有两个宽大的平台。父子俩只徒步走下最上面一段的十几级台阶,到了第一个平台。这里候着一个宽大的步辇和一个华丽的小暖轿,大光显依偎在父王身边非要一起坐步辇,大諲譔抚了抚儿子头上的黑缎暖帽答应了。好在步辇够大,父子二人坐在上面还很宽松。四名健壮的辇卒训练有素,脚步平稳,抬起他们疾速向后宫走去。卫兵和太监宫女嬷嬷们快步跟在后面。

    他们路过一座座宫殿,看到许多太监在低头扫雪,有的忙进忙出;侍卫们穿着冬衣站在宫殿门口和道路边上,冻得瑟瑟发抖,见到王辇过来都赶紧站直了身子鞠躬行礼;重重宫殿深处传来教坊司在练习的袅袅乐声。大光显早就不哭了,靠在父王宽大松软的身体上,感觉得很舒服。他高兴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豆放进嘴里,边咬得咯咯响边仰起脸问道:

    “父王,契丹人会打进王宫里来吗?”

    “不用怕,不会的,只是在边界上打仗,离王宫远着呢。”

    大諲譔心不在焉地答道。不一会儿,王后住的坤宁宫就到了。父子俩下了辇,朝宫门走去。坤宁宫的里里外外和这一路上一样,打扫得干干净净,地面上一片雪花都看不见。大諲譔示意不许通报,径直走向悬着“承乾殿”三个大字门匾的正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一个女人道:

    “他竟敢说这种话!”

    “简直是原形毕露啊!”

    “你一定要去粟末江吗?”

    “我不去谁去?”

    大諲譔和儿子在门外脱了斗篷,在外殿咳嗽一声,踏进左边偏殿的门槛。这是王后的卧室,宽敞的房中靠窗摆放着一张硕大的红木雕花卧榻,榻的中间横陈一只可以摆下一桌饭菜的矮几,两边厚厚的软褥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精工细绣的引枕,榻上可坐可卧,还是斜靠着吸水烟的好去处。正对房门的一面雪白墙壁上靠着八宝阁,上面参差有致地陈列着稀世古董和价值连城的珠宝珍玩。窗子对面的深深墙壁上镶嵌一幅鸳鸯戏水鸟语花香的大壁毯,壁毯下不远有一张掐金丝嵌螺钿的红木雕花大床,床的四周垂着珠玉流苏的粉红罗幔,两边的的银钩是两个曼妙的飞天仙女,伸出双臂将纱幔松松挽起。殿中没有火炉,地龙、暖墙把屋子里烧得温暖如春。

    在榻上迎面坐着的老相站了起来,微微躬了躬身子。跟着进门的太监赶紧搬了一把扶手椅过来请他坐在榻的对面。榻上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身材窈窕的盛装女子,头上乌云般的云鬓后面插着金花珍珠步摇,一串凝脂般的大粒珍珠颤巍巍摇来摇去。她慢慢转过身,一张冰肌玉肤的鹅蛋脸朝向进来的人,娇俏一笑,粉嫩的两颊现出一对梨涡。

    “王上回来了?臣妾以为你还要和大昭顺说一阵子亲热话儿呢。乖,过来,到娘这里来。”

    这便是今年二十七岁的王后郭氏。大諲譔昨天刚刚在这里过夜,早上才离开,现在见到这个女人还是一阵骨酥筋软。他坐到刚才国舅的位子上,涎着脸赔笑道:

    “有什么可说的?该说的朝会上都说了。”

    “臣妾已经命人把厨房总管和世子的嬷嬷抓起来了。”

    “啊!?为什么?”

    郭王后搂着儿子,给他摘了帽子,拿着绣花丝帕擦他额头上的汗。大光显抓住母后的手大声嚷道:

    “我的嬷嬷?贺嬷嬷?不要,不要!”

    女人不理他,对国王道:

    “他们联手让世子在朝堂上出丑,要好好查查,是谁在背后主使。”

    “不会的,是孩子自己偷偷吃的。”

    “你啊,就是太仁慈。说过孩子不能多吃这个,尤其不能上朝前吃,他们精心制作,引诱孩子,看见他多吃多拿也不管,心肠坏透了!”

    大光显刚刚又塞进嘴里两颗糖豆,王后把手一下伸进他嘴里,把东西掏出来,啪地扣在桌上。

    “小心他们会联手毒害咱们的儿子。”

    大光显嘴巴一撇“哇”地哭了。国舅蹙起眉头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外甥,说道:

    “让世子出去玩吧,他在这里怎么商量事。王后,也怪你,这么小坐什么朝,练什么没练成,让人笑话。来人!”

    太监进来,王后哄了又哄,让他领走了抽泣的小王子。

    “妹妹,我要派人护送你们母子回娘家鸭绿府暂避一时。”

    国舅站起身,伸长脖子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说道。郭王后睁大一双秀目,惊讶道:

    “为什么?怎么,到了这个地步?王都有危险吗?”

    大諲譔的脸更白了:

    “你不是说要亲自去前线吗?契丹人能打得过来?孤说过,打不过就谈判,谈判还不行吗?”

    国舅用手敲着榻几的桌面说道:

    “暂避一时,没事了就回来,没什么大不了。”

    “那孤也去,暂避一避。”

    “王上不能走,王上一走渤海国就乱了。我去粟末江,王上坐镇忽汗城。我不会把兵全都带走,我带七万守江,留下三万王上亲自统领,守住忽汗河。”

    “可是,可是,孤没有打过仗,让大昭顺统率这三万人吧。”

    “王上名义上亲统守军,我会派人实际调度指挥。大昭顺?王上,我正想说,应该把狗日的给抓起来。这次世子朝会上出丑,就是狗日的主使的,狗日的还要下毒毒死世子。”

    他一口一个狗日的,大諲譔实在听不下去,可这个大舅子就是这么个外表光鲜,内里粗俗的混蛋,有什么办法,他抓住那双敲桌子的手,小眼睛瞪到最大:

    “你别这么骂他好不好?这不行,绝对不行,虎毒不食子,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抓他。下了大牢有人要杀他就像杀死一只老鼠。王后,你答应过的,不害他们母子性命。孤什么都答应你了,只有这个不行。他一定不会害人,你们要害他不如先杀了孤吧。”

    国舅鄙夷地撇撇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儿子呢!你看今天,狗日的,噢,是狗东西,他妈的真就像条疯狗。我不杀他,他必杀世子和王后。今天狗东西要兵权,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兵权在手,狗东西不去打契丹人,先就得围了王宫,杀了咱们。我要王后和世子出去避一避不是为了契丹人,就是为了城里的疯狗。我不在,有人就会作乱。抓了大昭顺我还放心一点,不然在前线也不能全心打仗。”

    “你,你,你放心打仗,我派人把他软禁起来,这样总行了吧。”

    大諲譔急得又结巴起来。

    从皇都到东平郡一千多里,三十万浩浩兵马行军四十天,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年底了,比耶律倍计算好的日程整整推迟了一倍。原因是天气太冷了。开始几天下大雪还算好的,后来雪停了,反而更冷了,有几天还刮起了狂风。一些只穿得起劣质毛皮的士兵冻伤了手脚,冻得夜里不能睡觉,睡着就醒不来了。风吹的马的眼睛都睁不开,不能前行。太子坚持下达的命令,咬死谁的队伍不能按时到达指定地点就要军法从事。可是没有一支军队能够准时到达。太子亲率的一军装备最好,人强马壮、衣服暖和、帐篷厚实、粮馐充足还迟到了五天。他没有办法只好以天气异常为借口,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然在一般人看来,这次出兵已经是非常神速的了。大军十二月十七日出发,在全年最冷的季节跋山涉水,穿越千里雪原,还在木叶山祀圣神、乌山祭天地、撒葛山射鬼箭,(几处均在今吉林双辽一带),在年底之前便到达了和渤海国交界的东平郡。天赞四年(925年)的最后一天,新年之前的除夕之夜,前锋的一支军队已经将渤海国最东边扶余府(今吉林高官春市农安县)的府衙所在扶州城团团包围。

    攻打扶余府的战斗耶律倍没有亲自参加,他正扈拥着御驾,准备直接杀向东北的粟末江。打掉扶余府是汉军的任务,平州投降的赵思温这时已经是契丹的都团练使,他率领着两万兵马承担了攻下渤海边关第一城的重任。

    扶余府是古代扶余国所在地。古扶余国距今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扶余国被高句丽灭亡,高句丽又被唐王朝灭亡,高句丽灭国之后,扶余府被渤海国占领。

    赵思温投降契丹之后还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大战,这一次他卯足了精神要为渤海之战打一个开门红。而扶余府首当契丹兵锋,守军也是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

    这场攻坚战于天赞五年(926年)的大年初一打响。赵思温用大砲一阵猛轰,将城头女墙砸得残缺不全、守军砸得晕头转向之后就从四面同时发起进攻。汉军多是步兵,攻城比较擅长。填壕沟的、架云梯的、攀爬的、推撞车的、射箭的,前后有序地蚂蚁般蜂拥着攻向城堡。守军顽强守卫,箭射矛刺、滚木雷石齐上,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扶余城的上空喊杀震天、惨叫不绝,城头尸积如山,城下血流漂杵。激战了三天三夜,在初三的黄昏时分,跃上城头的契丹兵终于占了上风,压制住渤海兵的反扑,逐步扩大战果,把守军一一扔下墙头,打开城门,将一竿黑色的“赵”字大旗插在了城楼之上。赵思温处死了被俘的守将,将投降的士兵关押起来。清点伤亡,封存府库,用快马将捷报飞递御帐大营。

    御驾得报大喜,三天拿下扶余府无疑是一个好兆头。圣旨嘉奖赵思温和汉军,让他给部下报功请赏,命他彻底肃清残敌,清点府库,建立秩序。城外由中军大营驻扎,城内迎接皇后凤驾。阿保机还要下令刷括扶余府的户口,征用青壮,收取钱粮,耶律倍却不想立即做这件事,说道:

    “父皇,契丹军队势如破竹,要不了多久就将攻克龙泉府。到时候全国从上而下统一刷括户口征兵征粮岂不更好。扶余府三天攻克,城中百姓基本保全,现在安抚人心还来不及,何必匆忙聚敛,惹得人心浮动呢。”

    阿保机哈哈大笑,说道:

    “很快么?那好,就等进了忽汗城再做这件事。还是太子想得周到,只要归顺,渤海子民就是契丹子民,应该安抚,应该安抚。”

    扶余府以东三百里的粟末江是渤海国的一道天然防线,只要顺利过江,到上京忽汗城就基本畅通无阻了。耶律倍知道江防必是用兵重点,然他仍是没有打算亲自对付防军,而是派了五皇叔安端和小国舅阿古只率领三万兵马去扫平大江两岸,拓清道路,让御驾直捣龙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