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忙的,为了升职加薪、评奖、拿资助,许多专利蜂拥而至。佳毅还是学得半拉子的半成品,却被直接推向了客户。
有一次,脾气暴躁的客户居然直接将佳毅骂出了办公室:“弄这么个不专业的小子糊弄我,以后不在你们那里申请代理了!”还专门给公司去了投诉电话。
为了把事情做好,佳毅几乎天天晚上加班到半夜,然而,却被总经理训斥了一顿,那个孙主管还时不时嫌弃佳毅速度慢。
一肚子的委屈,随着火车的开动,渐渐消散……他随着滚滚的农民工归家大潮,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母亲捎话让佳毅到市里下了火车,拐到佳阳哥那里看看,嫂子刚刚怀了身孕。
出了火车站,坐上公交车,一直从繁华的市中心到市区边缘破旧的城中村,晃悠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下了车,佳毅立刻踏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破败的平房,有的墙体裂隙,有的房顶皴裂。从灰蒙蒙的主干道左拐进入辅路,是一条没有修柏油路的土路。路上翘起的石粒时不时磕绊一下脚尖,路的两边出现短短的两排平房,平房的墙是灰灰黑黑的颜色,一间一间的屋子,装的是能够拉上拉下的铁皮门。
哥哥嫂嫂就把广告牌加工店开在这儿了吗?佳毅正在狐疑之时,驶来的一辆装满了石头的大卡车“轰隆隆”而来,卷起的灰尘足有一丈高。佳毅瞬间觉得眼睛里飘进了东西,涩涩得睁不开眼睛。等车子过去,发现自己的黑色平板鞋已经镀上了一层灰灰的颜色。
佳毅按照佳阳哥电话里说的找了起来,左边起第五个门面房。正在张目四望之时,听到了一声喊叫:“佳毅!”
佳毅循着生望过去,是嫂子,她拿了一把苕箸,站在一间门面房的门口,系着一身蓝布围裙,正高兴地跟自己招手。
终于见到亲人了,佳毅加快脚步,跑了过去,身上沉甸甸的大背包哐当哐当响。
“快进屋。”嫂子说着,要去接他身上的背包。
“不用,嫂子,我自己来。”屋里是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佳毅卸下书包,看了看四周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台机器,和几卷铁皮原料,还有一些半成品,两把低矮的小木凳,木头已经褪成灰色,哥哥还在操作机器,笑着对佳毅点了点头,嘴里说了句什么,佳毅没听清楚。
没地方放啊,放凳子上会倒吧。佳毅心想。
看佳毅左顾右盼,由于噪音很大,嫂子扯着嗓子说:“右边,那边是你哥俺们睡觉的地方,可以把包放到床头!”
佳毅往右边看,有块花布大帘子在中间遮着,原来房间是两间20平左右门面房打通的一整间大的空间,这半边是加工厂,右半边是哥哥嫂嫂睡觉的地方。
佳毅掀开帘子走进去,一张高脚木床靠墙放着,也不太宽,铺着简单的格子布单子,放着两床被子。床头靠墙是一个已经有点旧的简易帆布拉链衣柜,旁边一个老式木箱子上着锁,几袋粮食袋子也并排放着。接近铁皮门的位置是两个煤炉,煤炉一边堆着一堆蜂窝煤,一边放着一个老木头高脚桌子,上面摆着炊具和碗筷,门口一个简易的陶瓷水池,接着水龙头。
“你嫌地脏的话,包就放床上吧。”嫂子跟了进来。地上有一些踩它过的黑煤灰。
“没事儿,就放床头这地上吧,包也不干净。”佳毅把包房下,哥嫂住的这个环境让佳毅鼻头一酸。
“你想休息的话先躺床上休息下,你哥俺俩再忙一会儿做午饭。”嫂子笑着说。嫂子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家女,不漂亮,但也算庄重,眉清目秀,削长脸,但不像公司里刘经理那般棱角分明,是一副贤良温婉的模样。
“好,中。不过你们睡的床,我不好意思啊。”佳毅说道。
“哎呀,瞎讲究什么,俺在这儿灰尘大,也讲究不起来,睡吧。”嫂子说着,在桌子上倒了碗开水,“渴了,先喝点水。”然后她就去帮忙干活了。
佳毅经过将近二十小时的硬座实在是困渴交加,端起碗来喝水,却看见碗底都是白白的水垢,看来这儿的环境真是太糟糕了。
喝了水,佳毅眼皮都已经叠了好几层舒展不开,四肢也是困乏无力,于是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睡得很沉很沉,连个梦都没做。突然被嫂子叫醒,佳毅迷迷糊糊都有点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坐起来晃晃脑袋,一个方的小折叠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天气冷,饭凉的快,赶紧来吃。”嫂子说。哥哥佳阳在旁边的池子里洗手。
三个人在桌前坐下,开始吃饭。大米汤,热馒头,一个大葱炒豆腐,一个白菜,一盘鸡蛋。
“吃,这儿活老忙,咱也下不了馆子,凑活着吃吧。”佳阳哥说。
“好,下啥馆子,挣钱可不容易,咱自家饭都不错嘛。”佳毅觉得佳阳哥这次有点客套。
“嗯,是不容易,你哥俺俩在这儿这么长时间了,轻易都不去旁边儿那儿喝牛肉汤、羊肉汤。”嫂子说。
“哎呀,真是苦了你嫂子了,结完婚跟着我都没过几天好日子。”佳阳边吃边说,语气沉重。嫂子家里还有个弟弟,父亲去世早,为了供弟弟读书,早早出去打工了,在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佳阳哥。
“唉,不用提这,啥苦咱没吃过,说那么多干啥。”嫂子半斥责似地说着。可佳毅知道,这斥责饱含了多少深情。
“你们一直都是住在这儿吗?”佳毅问,这地方实在是看不下去。
“没有,之前是单独租了一个老房子,这一片不是城中村嘛,房租也便宜,一个月100块。但是前一段时间,夜里头这门被撬了,这里头放的电脑叫拿跑了,为了不再丢东西,来这儿住正好看着。可给我气坏了。”佳阳气愤地说。
“哎呀,这贼咋光捡咱家人偷,我前段时间也是被撬了锁,还好那贼笨,电脑没被偷走!”佳毅讲了那晚的事情,三个人哭笑不得。
“我这儿得连机器,没电脑不行,再掏钱去买心疼的很,于是我报警了,但是,警察就那支笔做做笔录,说了句‘我们会查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佳阳继续说。
“啊?这警察也太那个了吧。”佳毅很惊讶。
“嗯,这种小事情,人家都不会关心,再说,我也没监控能咋查,死无对证。木办法,就又去买了台电脑。”佳阳说着,虽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是佳毅知道这背后忍受怎样的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