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医生抛下门诊门口排了一长溜的病人，跟着佳毅和护士赶到了春赞病房。这是一个年约五十多的男医生，戴着一副方框子的眼睛，虽然脚步如飞，但是从容镇定、手脚麻利，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行动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痕迹。
他手中拿着一个戴着硬壳的记录本，一个听诊器，在佳毅的病床边坐下。
“我是普内科医生，你先别着急，我先给你作个初诊。”费医生不慌不忙，先对佳毅说。
“好的。”春赞稍微坐起上身，他的脸上渗的都是汗水，眼睛看起来也很没精神。
“你哪里觉得不舒服？”医生问。
“肚子。”春赞说，但眼珠子一转又说，“哦，不，是腰。”
“疼起来是怎么样的？”
“疼起来就觉得一阵一阵的疼，刺激着的那种疼，有时候动一下就疼。”春赞说。
“疼多久了？”医生又问。
“一两个月了，越来越重。”佳毅说。
“来，躺下去，你把衣服扒起来，我看一下。”
“好的。”春赞把身上穿的薄毛衣掀开，露出肚皮，这小子的肚皮还是挺白的。
费医生带着卫生手套，在他肚子上从胃部往下挪着摁：“这儿疼吗？”
“不疼。”
“这儿呢？”
“不疼。”
“疼的话，你可一定要说啊。”费医生叮嘱。
“哎呦，疼，疼，疼！”春赞疼得上身欠起，面部肌肉扭曲。
“这儿疼？”医生轻轻点着春赞肚脐左下方的位置。
“对对对……”春赞说。
费医生像是有所领悟，便直接将手移至右边的对称位置，使劲摁一下：“疼吗？”
“疼！疼！疼！”春赞连连叫道。
“排尿有没有刺激感，或阻塞感？或排血尿？”
“没血尿，有时候会有些刺激感。”春赞一脸疑惑的表情。
佳毅也觉得这么一问，可能是比较严重的问题。
“好，我知道了。”费医生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然后又问：“你现在还晕吗？”
“还……还行……”春赞说。
“好。”费医生撕下一章单子，“二楼检验科做个B超，检查一下肾脏和输尿管。”
“医生，您初步觉得情况怎么样？”佳毅问，先知道一下，可能会安心些。
“我初诊可能是肾结石，具体情况还要看一看检测结果。”费医生看着佳毅说。
啊？结石！听母亲说过，村里有一个人肾结石严重，引起了肾衰竭，后果很严重。佳毅不禁为春赞捏了把汗。
“那需要憋尿吗？”春赞问。做B超检查好像是要憋尿的。
“光检查肾脏是不用憋尿的，但是担心结石下移，也需要看一下输尿管，憋着尿吧，你身体这么弱，一次检查完吧。”
“好的，谢谢医生。”春赞感激地说。
费医生说完，又疾步走出了病房，消失在走廊里。
佳毅想起了澄澄，医生确实是一个崇高的职业，医生也确实能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澄澄跟王医生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
佳毅扶着春赞做完了检查，又帮他领了B超检验单拿到了费医生的门诊办公室。
费医生一脸严肃认真地看了单子，然后说：“嗯，他这确实是肾结石，有两块很大的在肾脏，直径大概有差不多两厘米了，还有若干小的结石，有一个直径1厘米的，已经快到输尿管了。”
“那这算不算很严重？”佳毅不太懂忙问道。
“算是有点严重的。若是再晚些还不治疗，引起病变就麻烦了。”费医生说。
“怎么治疗呢？”
“这样吧，先考虑一下用碎石机进行体外冲击波碎石，然后看情况，如果那两颗大的结石碎得好的话，就不用动手术了……”
“哦……”
“你们今天下午的时间来不及了，碎石机房有有时间规定，明天上午九点做吧，今天先把手续都办好了。”费医生说，温文尔雅，有条不紊的感觉。
“好的，谢谢您。”
佳毅回去病房，把医生说的都告诉了他。春赞很难过，愤愤地看着佳毅说：“他娘的，加班一个月的钱要打水漂了，白浪费力气！”
“谁让你那么贪婪的！这就是惩罚！”佳毅故意说。
“唉……”春赞叹着气。
“以后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作践，要不赚的钱也得给浪费了。”
“唉，身体不就是给我们作践的吗？我们没有资源，没有门路，只有一副骨架皮囊，这是资本啊，不作践怎么办？难道回家养尊处优，光想着养生？”
佳毅没想到，春赞病都生了，还这么理直气壮。但确实是，母亲为了我们腿疼痛难忍仍要下地干活，父亲为了我们骨折刚好就攀岩凿壁……他们如今浑身上下都是毛病……若是想早日成家立业，为家里谋福利，就过不了什么舒坦的日子。
为了陪春赞诊治，佳毅只能推掉了刘姐的邀请。
第二天上午，佳毅陪着春赞到了碎石机房。虽是体外碎石，但躺在手术床上的春赞也是叫苦不迭，不时发出“嗷嗷”的叫声。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娇柔的女人一样，能疼成那样啊！”下了手术台，佳毅故意逗趣。
“哎呀，你不信得个结石试试？”春赞咧着嘴说。
“不敢不敢。我身体这么棒，不会生病！”佳毅说，“今天某人搅了我的赏樱花一日游，这账我可记着的！”
“嘿呦，你还有心情赏樱花，赚了多少钱啊哥？”
“我现在是大款。”佳毅拍着胸脯假装说。
“哎呦，大款啊，我病好了陪你赏去！”春赞挑着眉毛说。
“谁跟你赏？一嘴角长颗大黑痣的糙老爷们。再说，等你好了，樱花早已随风飘散了啊！”佳毅感叹。
“哎呀，是啊，算我欠你的。”春赞笑着说，然后突然脸色又沉下来说，“前两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他说我挺争气，一个月赚的顶上他两三个月。”转过来脸看着佳毅。
“那不是挺好的。他对你有信心了。”佳毅说。
“唉，他又说想来我这儿旅个游，好好玩玩。养了我一辈子了都没有出过洛阳，我挣钱了该带他们玩玩，比如啥九寨沟之类……”
“啊？他们不知道你在这儿不多辛苦啊！”佳毅胸腔里涌上一股愤怒。
“哎呀，是呀，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电子厂。我就说后面再说，一直都比较忙，过来也陪不了他们。”春赞有些忧伤地说。
“你要不干脆就跟他们说实话吧，他们应该能体谅的。”
“不说，说了他们又得数落我，觉得我咋会这么笨……我不想这样……”
“算了，你自己的事情，你看着办吧。”佳毅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就很强了，没想到春赞更甚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