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赞走后，过了两三天，佳毅也启程了。此次回去，怀揣着希望，怀揣着澎湃的激情。
佳毅请出了两天假，又趁上个周末，一共四天的时间，算一算中间请小暖玩上一天的时间应该算是足够了。
“妈，我回来了！”又是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时间，佳毅到了哥哥城中村的门面房，看到母亲便大声叫喊起来。
母亲也像嫂嫂上次一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蒿草苕箸，腰上系着蓝布围裙。只是母亲的个头明显短缩些，腿也弯些。
“乖娃儿，回来了！”母亲忙扔掉手上的苕箸，往外小跑着相迎，腿明显地不灵便。
“妈。”佳毅将母亲伸出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感觉到饱经沧桑的手异常粗糙，就像柳树的皮，“你这手，这么粗糙，咋弄的？”
“没事儿，天太干燥了嘛，湿湿水就裂了。”
“那也不会裂成这呀，去诊所看看，先擦擦润面油啥的。”佳毅摊开母亲的手掌，上面都是翘起的干皮。
“看啥看，不看了，太干了嘛，可长时间了，没啥事儿。你嫂子给买的有大宝，会抹抹。先进屋吧。”母亲推开佳毅的手，领着他进屋，放了书包。
哥哥还正在忙着，手上戴着已经发黑了的麻布手套。一根一根长长的铁皮板被挤压成型，然后切断，一捆捆摞成了半堵墙高……
那半边屋子还留着那张床，还有炉灶炊具。没什么变化。
“这边现在还住人吗？”
“干活累了，偶尔在这儿躺躺，你哥哥有时候太忙了，晚上就在这睡。”
“哦……我嫂子呢，妈？”
“你嫂子在买的那个房子里面，现在都不让她来这边了，灰太大。噪音也大。”母亲说。
“是，得招呼着嘞，不要影响孩子。”佳毅说。
母亲先是从暖瓶里给佳毅到了杯水，然后从一个半满的麻袋里抓出了一碗花生：“先喝点水，吃点花生，我给你煮个鸡蛋茶，饿死了吧，在火车上也吃不好……”她说着就去拿小煮锅添水。
“哎呀，不用打了，妈，一会儿不就吃中午饭了嘛。现在还一点不饿的。”佳毅赶紧把锅抢下来，放在地上。
在农村，煮“鸡蛋茶”是亲朋到家的重要礼节，因为，以前物资匮乏，山里人穷，鸡蛋就是最好的东西。若不是到了饭时，母亲便会遵循这世代沿袭下来的传统，给煮一大碗鸡蛋茶。
可是，一碗四五个鸡蛋，吃完就不需要吃饭了，况且吃多了也不消化。佳毅觉得虽然是母亲的心意，但是在没什么必要。
“那中。吃点儿花生。还是去年我在家种的花生，收了一袋儿，还剩这些，怕放在家时间长发霉了，我来这儿的时候又把它拿来了。”母亲坐在那个床边，一边看着佳毅喝水，一边说。
“这么多你是咋拿来的？”
“那，有大巴嘛！往车上一扔不就中了，过来到车站，你哥开着三轮车儿去接住。都不用费啥事儿。”母亲故作轻松地说。可是佳毅能想象母亲拖动那袋子时的艰难。
“香不香，吃着？”母亲盯着正在剥花生的佳毅问。
“香，妈种的花生最香！”佳毅故意说，知道母亲就喜欢自己夸她，这不，母亲又乐得合不拢嘴了，鱼尾纹，像一把扇子。母亲比公司里刘姐大十多岁，看起来却像大二十多岁，佳毅心里惊了一下。
然后母亲从上到下看了看佳毅，像检查一样宝贝一样，说：“你回来带别的衣服了没？”
“带了，带了一件衬衣换着穿。”佳毅说。
“没带裤子？你这裤子可是不中呀，你看看裤边都有点磨破了。”母亲弯下腰，仔细看着佳毅的裤边，一脸认真地说。佳毅的裤子一个季的也就两条换着穿，磨损率高，但自己不咋在意穿着，没发现破了。不是母亲说，自己还不知道。
“咋不中，没事儿。”佳毅仔细看了下，其实也就磨破了一点点，拖着一根线头，剪了应该就好很多。
“不中，你哥哥的裤子你找一条穿上。打扮得体体面面的。”母亲说。
“我哥哥的裤子我会能穿？他比我稍微胖点儿。”佳毅说。
“那，晚上去给你买一条新的。第一次见人家女孩子，穿破烂衣服，多不好看。”母亲说。
“不用。”
“不用啥，听话！”母亲说得十分坚决，“给人家带礼物没？没有的话，我给你点钱，你去挑礼物。”
“带了，在四川那边买的特产。在书包里。”
“头发，还可以，不用理……鞋……”母亲从头到脚又给佳毅仔细审核了一个遍。
……
晚上，母亲领着佳毅到大百货里逛，可是她的腿没走多会儿就疼，佳毅扶着母亲在男裤区的椅凳上坐下。
“妈，要不不买了吧，攒点钱去看看腿，把腿治治好。”佳毅说。
“哎呀，不中，我这腿不用治，治不好，忍忍就行了。再说，这点小钱，能治啥？”母亲坚持，“你明天的事儿比较重要，家里面就盼着你们都能成家，后面就少操心点事儿。不能马虎，快去试试中不中，我觉得那条蓝牛仔裤看着不错。”
母亲推他过去，佳毅只好叫服务员拿了合适的码号去试。的确还不错，搭上自己的浅条纹格子衬衫，看起来很清爽，母亲看着，高兴得不得了。买上回去，一路上，佳毅却开心不起来……
“毅娃儿，今天晚上，你去你哥哥屋里面住。我住这边，你哥哥平时干活干累了直接就躺床上了，床不是太干净。”母亲说。
“哎呀，你跟我哥他们一起住吧，我住这儿。”若是依了母亲，佳毅估计一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哥哥发动了三轮车，母亲使劲拉佳毅让他上车，佳毅硬是不动，两个人就僵持着。
“哎呀，妈，走了，他一个男子汉了，睡这儿一晚上怕啥，上车吧！”哥哥佳阳说。
“好吧，那你晚上门拉下来，锁好啊。注意着安全。”母亲又反复地交待。
“好的，好的，你们赶紧走吧……”佳毅这才将他们送走。
夜晚，还是有许多工地的打开车从这边经过。昏黄的路灯，还是能映照出弥漫的灰尘。
佳毅进了屋，将铁皮门落下，锁上，躺在了床上。一整晚上，这边都很吵，不断有车经过的巨大声响，地面都是颤抖的。
佳毅想起哥哥和嫂嫂曾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不禁有些心酸。他们天天是怎么忍受这样的煎熬的呢？
真希望，自己能多挣点钱，这样一家人就不会这么苦了……佳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