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明灭，魅影丛生，明黄色蟠龙帐中，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睡得并不安稳，修长的指节死死捏住，灰败的薄唇不断开合，闷痛中带着苍凉的呼喊夺口而出：“嫣儿！”
北冥绝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有些急促，带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抹黑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颈部，额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不过一夜的时间，下巴上新生的胡茬让原本俊逸卓绝的青年看起来竟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帐外传来宫人小心翼翼的轻唤：“陛下，陛下可是醒了？万太医在殿外已经恭候多时了，可要唤进来？”
北冥绝摁了摁酸痛的眉心，道：“让他下去吧，朕无事……等等，让他在偏殿等候。”
“是，陛下！”
万仁躬身立在偏殿下，往日里最宝贝的药箱如今似乎有千斤重，青灰色的手柄像是浸过毒液似的，握在掌心有一种难言的烧灼感。
忽然，吱呀一声，偏殿的门开了。万仁打了个激灵，连忙收回有些散乱的思绪，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北冥绝一言不发地走到首位拂袖坐下，喜怒难辨地看了万仁半天，只把他盯得冷汗直冒，这才道：“万太医，你跟了朕多少年了，嗯？”
万仁心中惴惴，低声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在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在陛下身边做事，如今足有十五年了。”
北冥绝微微闭上了眼睛，道：“是啊，十五年，我跟嫣儿也不过做了三年的夫妻，跟你却是十五年的君臣！”
“能为陛下做事，是老臣的福分。”
“福分？有些人一旦有了福分却总是忘了本分，你说呢？万太医？”
万仁心中一寒，当即跪倒，大拜道：“陛下息怒，臣岂敢！”
“你当然不敢，你的胆子，都是朕给你的！可朕什么时候允许你暗害皇后了？为什么皇后会变成毒体？朕让你带给她药血，你是怎么做的，嗯？”
北冥绝阴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跪倒在地的万仁，那森寒可怖的眼神像是毒蛇探出的毒信，让人遍体生寒。
万仁强忍住颤抖的冲动，规规矩矩地伏跪在地上，用无比忏悔的姿态悲戚出声：“是臣的错，陛下与皇后娘娘生出嫌隙之时，臣不该谄媚君上，提出换血之术。
陛下想要铲除护国公府之际，臣不该一心顺应陛下之意，臣该劝谏陛下，不该，不该出谋划策，让陛下……让陛下冤枉了忠良……
可是陛下，臣不是御史大夫，没有将相之才，臣……臣只是一介医者，只知道治病救人，只知道不能让陛下心有郁结，只想让陛下龙体康泰，身心舒畅，是臣妄自揣度君心，以为陛下厌弃了皇后娘娘，才想为陛下分忧的呀……”
北冥绝狠狠地眯起了眼睛，拂袖一挥，将桌案上的茶具悉数砸到万仁面前，眸中血丝蔓延，杀气四溢，厉声道：“万仁，你这是在指责朕？！”
“陛，陛下，臣……臣该死，是臣该死，都是臣的错，臣万死不辞，恳请陛下珍重龙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希望陛下如此……”
“哈哈哈……万仁，你说的不错，让你生出暗害皇后之心，是朕让你给苏羽萱诊病，是朕把自己的皇后推给你们这群白眼狼身上，最该死的人是朕！”
万仁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迹。他跟了北冥绝十五年，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线。所以这么多年来，就算偶有错处，也安然无虞地度过了，但这次……
北冥绝渐渐从暴怒中平息下来，他幽幽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到摸透了朕的脾性，知道说什么最能让朕心软，你句句避重就轻，那么你且猜猜看，朕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