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纪氏一大早就去玉簌院拜访郭氏,李宥出生这么久她还未去见过他的模样,她倒想知道这李宥是否真有家仆说的那般可怖。

    郭氏虽然比纪氏进门早,但是李淳是迫于家族势力才娶郭氏为妻的,郭氏的父亲郭暧是大唐代国公,他们是举广陵王的旗帜的,所以在政治因素上,他自然娶了郭氏为妻。但是李淳并不是个专宠独一的人,虽然当时的皇帝还是李淳的爷爷,但是他已经在聚集背后的实力了,他要江山,更爱美人。

    两位夫人进门后,纪氏先怀上了身孕,可见李淳对纪氏要独特一些。郭氏知道自己在李淳前的恩宠都来自于家族压力,所以她在李淳面前也不争不抢,只要她能保证自己家族势力不倒,辅助夫君稳固朝局势力,她宁愿过这样惬意舒适的生活。

    但是自从郭氏怀孕后,纪氏就明显地发觉李淳的心思已经不再她的身上了。这个郭氏一旦怀上了男孩,纪氏专宠的地位就不保了,但是她背后没有实权,实在是不敢对郭氏有任何违逆之举,只能忍着将这个孩子生出来。

    这下倒好了,郭氏竟然生了个脸带胎记的孩儿,被诩为上天不祥之兆。这其中纪氏是最开心的人,只要广陵王的心不在郭氏身上,她就永远不可能在怀上孩子。

    最近广陵王频繁出入曦雨院,看来着郭氏果然失宠了。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纪氏逶迤拖着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花枝招展地过来了。

    郭氏和秋嬷嬷正站在池塘外享受秋日暖烘烘的太阳,见到纪氏来了,郭氏的表情明显不好,但是她还是收敛起来,对纪氏展露出婉柔体贴的笑。

    “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玉簌院?”

    “姐姐前几日生了小王爷,我一直没有来得及过来看望姐姐,今日我特意命人从钱塘打造的最好的平安锁,这不我一拿上手就立马赶往姐姐的院子里,想要亲手给小王爷戴上呢。”纪氏说完不等郭氏把孩子抱起来,自己放肆地把摇篮里的孩子抱起来。

    结果这一看把纪氏下了个手软,这不足月的孩子脸上的胎记也太吓人了吧?

    她脸色变得有些怪异,郭氏见纪氏这么快就把熟睡的孩子抱起来,她立马把孩子从纪氏手中夺回来。小王爷被这样一闹给弄哭了,纪氏终于看到李宥脸上的标志,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她把手中的平安锁甩给了秋嬷嬷,装好意地回应道:“哎呀,这孩子一看就是被佛祖亲吻过的,我可听说这释迦牟尼可是个了不得的人呢。”

    见郭氏脸上升起的恨意,却不反驳一句,她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带着婢女就离开了。

    纪氏一离开就对身边的婢女欲晚嫌弃地说道:“什么被佛主亲吻的孩子,他那张脸啊长大了不知道多难看,不知道郡王怎么还把他留在身边,早些送走是对的!”

    欲晚跟着主子附和道:“就是就是,别把我们夫人吓着了,纪夫人眼里只能看美好的东西,这个小王爷没送出去之前我看我们就不要再来了。”

    纪氏满意看着欲晚,避之不及地赶紧走了。这个郡王府有她没有郭氏,有郭氏没有她。她现在看着郭氏背景强大,等以后她的宁儿长大了,她看这个郭氏拿什么来跟她抢。

    秋嬷嬷赶紧接过李宥连哄带唱地把他框睡了。平日里她照顾王妃久了,知道这个纪氏就是看郭氏不顺眼,每一次她来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郡王妃,您没事吧?”秋嬷嬷带着孩子见郭氏有些昏沉的模样,看来是纪氏刚刚那一系列的行为惹得大夫人气急攻心了。

    “没事。”郭氏柔软地说道,只要孩子没事,她做什么都可以忍。

    “郡王妃,代国公来了。”婢女绿桃上前来报。

    “父亲?”郭氏看了一眼秋嬷嬷,让她赶紧把孩子带走。

    “你把他带到书院来吧。”郭氏吩咐下去。

    郭氏知道自从这个孩子出生后,李淳就再也没有来看望过,而他脸上带胎记这件事整个郡王府都知道了,看来代国公找来也是因为这件事。他背后是整个郭氏家族,辅佐过几代皇帝,怎么能在这个孩子身上出差错呢?

    “臣郭暧,参见郡王妃。”郭暧年过六十,却还在政治上打拼,就是看着自己的族人有天能够坐上他们期待已久的位置。

    郭氏赶紧把代国公搀扶起来,“父亲快快请起,今日前来找我究竟有何时?”

    郭暧作势地左右看了一番,明知自己的孙儿不在此地,他却反问道:“怎么不见宥儿?”

    “宥儿脸上有疤,怕污了父亲的眼。”郭氏卑微半蹲。

    郭暧朝绿桃使了个眼神,她立刻读懂代国公的眼神,把所有婢女都带了下去。

    郭暧见碍眼的人都走了,他才一转刚刚客套的模样,满脸忧虑严肃地说:“这孩子要不得。”

    “父亲?”郭氏知道代国公野心极大,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政治联姻。没想到这时候他竟然为了皇室贵权,连自己的亲生孙儿都舍得杀害!

    “难道在父亲眼里,宥儿就是您攀权富贵的一个工具吗?皇权富贵比不上亲人血脉之间的感情吗?”

    郭暧哪里不心急,他怎么想将自己连面都没见过的亲孙子给杀死,但是他不这样劝,总有人会下此毒手!

    前几日,他接待了渭南县尉李绛大人,他将李淳对这个孩子的胎记心存怨念的消息故意偷偷告诉他。李绛还透露,唯一能将孩子保住的只有把他送去将军府当养子,否则在帝王家,只要有人敢拦皇子之路,杀人见血的事情并不少!

    所以郭暧一听便慌了神,这孩子虽说脸上带有胎记,但是也是族人血脉,以后朝局发生什么动荡,还有宥儿可以保命!

    “你以为为父就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吗?这个未满半月的胎儿我还未见过一面,怎的就将他置于死地?他是我们郭氏的后代,留着总比死了强!”郭暧急得脸上都开始冒汗,“前几日我听人说,广陵王准备将宥儿安置于俞甫将于之中,借冲喜之由,把孩子寄样在将军府上。”

    “什么?”郭氏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她才出生的孩子,难道是给别人生的吗?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但是帝王家从来都是迷信鬼神之人,你我又知李淳在朝廷上四处揽人,为的不就是争权夺势吗?要是全京城都在传这个孩子带有不祥之兆,你觉得他还会让这个孩子活命吗?其实,他看似把孩子放在了将军府上,其实也是一种纳为己有的办法!”

    郭氏听完代国公讲完,差一点就腿软倒下了,但是好在这事关自己儿子的性命,所以她才勉强支撑着。

    “父亲,不可以!李淳他对我的宠爱都是看在昔日郭氏家族的份上,实则他的心根本不在我的身上!我好不容易有了这一个孩子,如果还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日后还要怎样在这个郡王府待下去?”

    “若日后李淳得了势,宥儿还有机会翻身,但是如果你执意将他留在身边,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一定要取小舍大,把眼光放远放长,日后才不会被广陵王给压制住!”

    郭氏轻咳了两声,代国公说的东西她都懂。她知道李淳故意叫父亲前来劝说,因为他实在不忍亲情之子,在郭氏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虽然痛心疾首,但是没有流泪,在帝王家,眼泪是比任何东西都不值钱的东西。

    但是她也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的孩子亲手拱让了出去,她强装镇定,背对着父亲,声音坚决地回应道:“父亲请回吧,孩子的事情,我自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