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不如就在这云端吧，不用接触什么尘世，也没有什么纷扰，要是有想看的景色就下去一探芳华便是。”
卜站在一朵凝结成霜块的积雨云边缘，看着它从海洋的边缘进发，冲向热气更弱的内陆，偶尔也能听到一两声云层中雷电闪烁交汇的声音。
云端的景色异常的明亮，在阳光毫无遮挡的照射之下，无论什么颜色都会变得极其鲜艳，素雅或者恬淡这两个词语基本在这里不会出现，一切都比地面之上要更加的浓郁、热烈、庞大，最重要的是近乎无休止单一重复。
“这里真的好嘛……”兰庶将一块处于霜冻与水雾之间的云朵连同它周边的空间切割下来，放在自己面前，轻轻揉搓雕刻着，“为了师傅的随口一句话就要隔绝自己与生灵之间的全部交流。”
“虽然我算不出师傅这么做有什么用意，但似乎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危害，”卜向着自己身后的云团轻轻一倒，在即将接触云团表面的瞬间以神通将自己隔离开来，“而且这云端并非是什么生灵都没有，但大多数量稀少，而且与人世并无交汇，我们无论是与他们交谈还是论道都没什么问题。”
“你对师傅还真的是言听计从。”
“当然，师傅给了我这条本不属于我们自己的命，我当然会还给师傅一辈子。”
“你这么说我可不会开心……”
“师傅我只还给他一辈子的时间，百年之后我便会带着你离开，找一个安静的星球，培育我们自己的灵生世界，然后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轮回，其中无尽无数的千百世轮转，都有我陪着你。”
“我到底当年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稀罕我。”
“灵魂。”
轰……
一道云层中荡漾而出的银蛇带着无上的怒火之声，画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线，再度消逝于云层的远方。
苍白而结霜的云层似乎是受到了一处上升的暖锋气流，开始解构，下端的云层化作了一滩被气流撑起的液态水珠，只要再多一点的压力就会坠落。
“雨的一生，从云端而生，落地而死，这天地间连接的便是一生。”卜看着那团逐渐积聚成灰色的液态水滴，身形骤然缩小，化作雨滴大小，加入了那团融溶物之中。
兰庶轻轻闭眼，便从感知的另一侧走出，在卜的身边也化作了一粒微小的雨珠，在电荷起伏变化之中静静等待着。
这些雨滴，谁说不是这片天地中的灵呢。
有着方向，有着生死，也有着轮回。
但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灵不也是诞生于造化，渡过于人世，最终再度落渡于造化，轮回重转而为生么。
唯一的区别便是这宇宙间存在的造化了吧。
卜静静地观察着每一滴水的轨迹，等待着那场热风最尖端的热能袭来。
风也许来的不是那么突然，但总是非常及时，在云呼唤着的隆隆响动声中给予这片世界回应。
坠落。
世界的轮廓在抖动的气流之中变得迷乱、混沌，拉扯出一道仿若流星的尾焰，无数四散爆开的轨迹之中没有谁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方向，雨滴只负责向地面俯冲，至于落下的地方是瓦片还是烟囱，那与过程毫无关系。
结局不同。
但我们都经历过。
也看见过每一瞬的流光，每一秒跳动着的电荷，以及那只倒霉的飞鸟。
混沌。
也许才是这一切最美的规划，不规则也许才是最为规则的美。
为什么我感觉……这个世界本就应该是拥有缺憾的，如果少了这一点缺憾，它反而不美。
圆融……真的就是圆满结局了么。
啪嗒。
雨珠落地了。
溅起的水花之中映照着它们每一寸的过往，或许某一滴水珠曾经包被着一粒金色的沙尘，或许又是哪一粒凝结的冰晶随着热风坠入了凡尘，这一切都破碎于一场大雨的结尾，石板上的水洼也许很浅，但却也是一种归宿。
泥土。
草叶。
牛羊皮毛。
蓑衣。
干涸的河床。
仍旧无数不知未来的雨滴前赴后继奔向地面，几乎没有时间留下属于他们的荣光和热量，就此终结了这草草的一声。
短啊。
灵生苦短。
还来不及亮起的流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陨灭了。
卜站在荒原其中，一处没有人看管的牧场正浸泡在这场大雨之中，没有人会去在意一滴雨的走向，也没有人会在乎除了自己的一切万物的结局。
每一个灵都有自己的轨迹。
就连这个世界也有。
“呜呼！爽啊！”兰庶从天空中飘摇而下，丝毫不故作扭捏地落到了一处小泥潭之中，虽然衣物有着神通的护佑，不会有太大的污浊，但溅起的水花很是壮观。
“偶尔这么玩一次感觉真棒，让我想起来小时候每天偷偷去找你的刺激，”兰庶非常自然地走到卜的身边，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吻，“走吧，再不走那片云就要飞走了。”
“云还多的是，不急。”
“可我喜欢那片云。”
“那事不宜迟。”
“这次换个方式回去好了。”
“哦？”
卜轻轻牵起兰庶的手，时间在他踏步的瞬间缓慢了下来，数百道由地面爆起的反击雷弧正迎着一道从天而降的电荷扶摇直上，仿若迎接着皇帝的臣子百姓。
“这雷，起百道于天穹云层之中，成地下千般变化，只在那一瞬闪亮，闪亮之后，就只剩一层余晖还残余在世间……”
“短暂，但绚丽的那一刻，天地间无与争辉。”兰庶感受着那即将迎来此生最灿烂一刻的闪电，先行融合了进去，积聚着自身的闪耀，以迎接这一道贯通天地的雷击。
“不畏惧短暂的生命，而用尽一生去闪烁，这才是灵。”
那么，我们的宇宙，究竟在哪一刻才会闪烁……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那一刻产生的任何可能性。
估计师傅他也是在等待着那一刻吧。
整片世界闪亮于一道辉光之中，然后……
点亮其余满足于循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