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是第一次星举人考试，居然有这么多报名的人……”
“而且有一半的人甚至都不识字，年龄从十二岁到五十六岁不等……”
陆判走在一众忙碌的人事科官员身旁，看着台下诸多如虫蚁般繁杂往来的考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站在更高一层等待着宣布考试开始的皇帝白幢似乎对今天考试的规模有些意外，毕竟从宣布到报名之间才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这种参加的积极度可比春天举办的科举要高太多了。
“陛下，大部分考生已经就位了，剩下的一批人实在是放不下，改为明日再来，”典试官擦着脑门上的汗水，向白幢请命，“陛下您差不多可以放下渠水阀了……”
“陆判那边也准备好了？”
“小臣去确认一下。”典试官扭着有些宽大的身躯，走到一处传声暗道旁边，喊了一句什么。
这暗道只连接着备考处，那边能听的很清楚，陆判的回答也随即传来。
“陛下，好了，陆科部那边准备好了！”
咔哒。
白幢手边摆着的一枚铜衔块被他轻轻放下，与它身下摆着的一串衔块一并链接而上，骨牌效应推持之下，最后一块沉重的衔块打开了水渠的开关，一串温和的水流从其中汩汩而出，流到了下面考生待着的龙池周围，最终在入口处的集水器汇合成潭。
站在考场门口的干事看到潭水入了化龙池，即刻一封大门，将帷幕共遮道一并架起，挡住了做答的所有人群。
在化龙池被全部沾湿的那一瞬间，天色便黯淡了下来，日坠西山，薄暮之时冥冥四起，没有什么云雾霞光的夜空正合适。
每个考生都有一个配套的石桌，石桌原本是用于摆放宣纸的，只不过现在换成了一张更大更硬的浆图纸，笔墨纸砚的位置也换成了更干更细的炭笔和尺规。
那张绘图纸上并不是空白一片，而是已然印好了大半张星图的样子，空缺出来的部分刚好是一个圆，而考试的目的也就是将这张图中的空缺补充完整。
照明的设施从原本的油灯变成了从沙漠运来的萤石，可以自主控制光亮，更适合画图。
万事俱备，只等阳光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这一点星图是陆判从西域星图的一小半中截取出来的，难度不大，但对于没有天赋之人确实绝不可能完成。
天色渐渐黯淡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着急地开始向星图上戳点了，虽然这让许多人都感到了有些奇怪的焦急感，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继续等下去。
已然开始作画的人之中，有一个还穿着皮袄的草原牧人，他正极其自信的用自己的手指丈量着每一个星点的位置，然后信手拈来般画下一两个星点，便继续向前行进，完成着剩下的星图。
在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从开始就没有抬头过，已然完成了大半张图。
“没有发生动乱，真奇怪，”一名负责考场纪律的工作人员挠着头，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每次科举考试总是有几个不好好考试的家伙，这次难得这么安静，没有人嚷嚷。”
“大概是因为太晚了吧，或者只是你单纯没看见。”
“也是。”
陆判站在观察高台之上，大概浏览着每一个考生的状态，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异常点。
“在第五排第四十三列的那个考生是谁？”
“回大人，是来自北边草原的牛礼。”
“一会儿把他的图拿来给我看一眼。”
“是。”
随着夜色的深入，逐渐的也有考生开始绘图了，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画一笔图，再看一眼头顶的星星，绘画的速度很慢。
只有那一个考生一直在画，认真的程度让陆判甚至快要怀疑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灯火明明灭灭之间，无数星空如过隙般溜走，有的只在天边出现一下，便再度消失不见。
“老子受不了这鸟气！什么星图，胡乱一通倒像是鸟屎！”
一个身材魁梧的考生把自己桌子上的东西一扫，愤恨地踩了几脚，朝着天空破口大骂。
还没等他进一步发作，几个执法人员已经赶了过来，把他拖了出去。
在这个家伙离场之后，又有几个来凑热闹的人选择了离开，满天的繁星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可怕了。
渐渐的，离开的人到达了三分之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还在自己的位子上做答，用于暖手的热水铜壶上冒着肉眼可见的蒸汽。
天色已然到了后半夜，大部分考生其实都没有画完那个圆的一半，星空的位移旋转让他们往往会丢失目标的所在。
几名典试官已经换了一批人，但陆判一个人已经在他的位子上待了很久，虽然他又没有吃夜宵和晚饭，但看起来他人没有半点不精神的样子，反倒是依旧聚精会神地看着考场。
“大人，听说您已经下去视察一次了，您就先休息一下吧，毕竟晚上也没什么大事了，那些会闹事的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一名充当临时干事的星象科测绘员给陆判递上了一杯茶，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着实有些惊讶，“难得您今天不累啊。”
“嗯，你不用担心我，我这身体还扛得住，而且今天大红斑也不会出现，南边的测绘工作也完成了一半，今年直到冬天都不会有什么大事。”陆判喝了一口茶，滚烫的茶叶顺着他的喉咙滚落，但他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考生们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试题，就算是给他们来一个启蒙吧，希望明年能找到适合咱们工作的人才。”
“确实，下一步的测绘任务就是海边的指向星空了，那是我们国家下一步的目标。”陆判拿着那杯茶，没有再喝，而是选择放到了桌子上，喷溅而出的些许茶水让桌上的萤石更亮了些许。
“好了，还有两个时辰星空就散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感觉怎么样……”
“报告！有一位考生，答完了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