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为首位上坐的正是那位疑似在逃的钦犯，虽然似乎落草为寇多年，但依旧能看得出来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贵贱。
“今天是新伙计加入我们的一天，先不说别的，开一桶来！”老人一抬手，唐彭立马站起，跑向一处下行楼梯，然后消失不见。
在唐彭去搬酒的这段时间内，两名依旧穿着铠甲的门卫，以及那名圆滚滚似一只熊的女人也到了吃饭的地方，唯独没有那个没见过面目的女人，看起来伤的不轻，依旧还在睡觉。
“来吧，异乡客，我们都来自于山的那一边，只要你能活着从海上漂过来，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到了老头我这里，就是被我承认的人，拥有这世界运势、眷顾的天选之人。”老头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牛礼的面庞，他那普通中带着一丝憨厚的相貌看起来与天选之人的刻板印象差得很远。
“我选择了你，但至于你一会儿选不选择我，那是你的打算，”唐彭笨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了过来，一桶橡木桶装着的果酒被他搬了上来，“来，唐彭，打开它！给小兄弟倒上一杯！”
果酒橙黄色的光泽看起来非常诱人，带着它特有的香气，直冲鼻腔，竟然让牛礼这个不算嗜酒的人也馋了起来。
“多谢老先生。”牛礼拿起牛角制成的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意想不到的辛辣从肚腹最底端的半角打着回旋升腾了上来，化成一个略有些失态的酒嗝。
“唔，好酒……”
“哈哈哈哈，看得出来兄弟是个性情中人！”唐彭也拿起一个牛角杯，似乎是贪着一般，举起杯角，向着老人比划一下，便也一口饮下。
“当家，咱老规矩再来一遍？”
“来！我先开始。”老头拿出自己身为大当家的气势，横跨在那张藤椅之上，一只脚踩着椅子面，一只脚踩在地面上，“白某人，名允程，三十八年前杀了几个不顺眼的朝廷官员，被皇家缉拿至今，千里迢迢跑到这等胡乡渔巷只为有朝一日杀回去，现在算是宝刀未老，舞枪弄棒什么的还算精神！”
“好！”唐彭一拍桌子，桌腿颤抖了两下，“我，唐彭，玉国人，沙子里面刨出来的金子一块，从小十八岁开始劫道，跟当家的一路逃难到此，屠了亨德勒家族所有活人，杀人不眨眼的便是！”
“小女子许家，贱名歆格，没什么经历，身材因病胖大，无药可医，与此处等死，倒也有把子力气，冲锋陷阵什么的也能来两手。”
“施行骆，流亡人，回家而来。”一名脸色冷峻的护卫说了几个字就停了下来，似乎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就连他的名字都像是杜撰的一样。
“谭镜，和他一样。”身材稍胖一点的另一名守卫也一样不愿说自己的身世。
啊，到我了。
牛礼能感觉得到自己身上会集着几个人的注意力，其中来自老头白允程的最多，他那双浑浊却有神的眼睛之中似乎没有任何一处可以隐藏的秘密之事。
“我，牛礼，与老爷子白允程一样，都是官府之人。”
这句话说完的一半，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唐彭身上的肌肉绷紧了不少，面色之中有了些许可惜。
“但不是白国官府……”
“什么！？我们老玉国把天下统一了！？”唐彭绷起来的那股劲气突然间就泄了出来，他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下，眉目之间有有了些喜色。
“不，是两国合并了，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我是被招安的那一批人，现在在玉国边界新建的梦霞城担任测绘员。”
虚实结合就没什么问题了，最起码现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测绘员……是个文职？”
“算是文职，但不负责琐事管辖，只负责……”牛礼稍微做了一个放松的引导动作，“画地图，全国的地图。”
“那说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吧，别告诉我你刚才瞎编的那些都是真的。”唐彭很直白的一针刺破了窗户纸，抱起肩膀，等着牛礼的进一步解释。
“不是，你都看出来我是编的了，肯定没那么简单，”牛礼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做什么心里斗争的样子，撇了几下嘴，“我负责的一次海上测绘实验失败了，整艘科考船被风暴吞没了，其他人下落不明。”
“你那样子绝对不是漂——”
“等我说完，”牛礼把自己的袖子揭开，已经干出一大块盐渍的衣服和他的皮肤干结在了一块，一些海草就沿着皮肤的外围贴了几圈，“这是我在海上求生的时候做的简易抗寒衣，海草做的。”
“我很幸运，被甩到了一块比这饭堂小一半的岛上，我在那里生存了十几天，然后被一次涨潮带来的沉船碎片再度带到了海洋之中。”
“之后，我在一次中暑后彻底放弃了希望，干脆吃掉了所有的食物，在筏子上等死。”
“最后，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牛礼的眼神之中有些迷离，像是一个忠实的信仰者般举起了双手，“像山一般巨大的海兽，它掀起的波涛一路把我裹挟到了一场更为盛大的风暴之中，醒来时我就在这里躺着了。”
“行吧，不愧是文职人员，讲的像模像样的，”老头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拿起一块比较大的肋排，扔给了牛礼，“我决定把你留下，但你是否要跟着我，看你现在决定了。”
牛礼拿着那块猪肋排，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下去，“盐放的还不够多，我们那里口味比这要重很多。”
“行吧，算你一伙，先发个誓再吃也不迟。”白允程拿出一张深深藏在怀中的牛皮纸，上面刻着几行字，仔细一看都是一些人名，“这是我在海上失事的兄弟们，有他们的在天之灵作证，也放心一些。”
血手印么。
“来，发誓，简单一点就好，你发誓不会背弃我们，不会向外人泄露我们的行踪与计划。”
“我发誓。”
白允程把那卷牛皮纸之下附带着的一把刀子递给了他，上面满是血痕与坑洼。
“划开一点就行，小心得金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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