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能说自己后悔了么。”
“就算你现在已经开始后悔,我猜你也不会选择离开,”牛礼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放到柯罗的太阳穴边上,星光在两人接触的部位之间微微亮起,“或者说,我们的故事本就应该相连……”
啊……
他说的倒是没错,一个能让我的血脉保持激活状态的家伙,再怎么说也会是黄金国遗族的血亲,说不定靠着他真的能寻找到黄金国的遗址。
当然,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的感觉,那种令人上瘾的味道……
属于星光的味道。
星光在牛礼的手指挪走之后逐渐的黯淡下来,柯罗眼中青灰色的世界也恢复了正常的湛蓝。
“所以说,为什么不等我们去完黄金国遗址再回去呢?你这样回去简直是白费了辰星们的心思,它们用风浪送你来到隔断的这一边,又让你拥有了不死的赐福,为什么……”
“我说过,这将会是你的故事,而且是个很久远的故事。”
“为什么?”
“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么?”
“多……多久?”
“五年。”
“也就是说……我的族人可能已经放弃我了……”柯罗突然发现自己心中的那个重担不知道为何就这么放下了,虽然有些小小的悲伤,但更多的似乎还是解脱与平静,“也就是说,我不用再背负黄金国的诅咒了……”
“我可以自己组建一支船队,甚至于我可以自己将所有的宝物据为己有……”
“不对,那些可是我的族人,对我信赖,给予我黄金血脉的族人……”
“族长,对,还有族长,他或许会伤心,他对待我就像对待女儿一样,我应该把遗产分给他。”
“但为什么,我现在有点不太想这么做。”
“我需要冷静下来,然后思考……”柯罗深呼吸了一口满是咸味的空气,声音有些颤抖,“但如果,他们有了新的圣女,那我还算是什么……”
幽灵。
一个被族人埋在记忆垃圾堆里面的幽灵。
上一任圣女没有活过授予仪式,我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
但她的名字是什么,我已经忘记了。
那我的名字是什么,柯罗。
黄金的剑柄。
不,这是授予仪式之后的名字,在那之前的我……
是什么。
正在整理背包的牛礼突然发现原本坐在船舷边上的少女突然间燃起了一团刺目的星光,那种星光中蕴含的味道极其苦涩而爆裂,脆弱的包裹在一层名为肉体的隔膜之中。
铁链……刀剑……妈妈。
骨头……腐烂的脸。
族长,以及那双极尽冷冽的眼。
“这几个收拾一下带回去,有可能是我们找到钥匙的关键。”
星光突然间抽搐般开始消退,柯罗也感觉到自己脑中突然炸裂般的痛苦,一颗疯狂生长的种子正在撕开她的脑壳,从其中冒出无数残忍的记忆。
那种痛苦像是一团带着倒刺的捕捉网,将她的视线与灵魂牢牢捆住,拖离事实的真相。
锵!
一声金属被撕裂的脆响从她身后的无数丝网之中鸣起,一个满身星光的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绝望之中。
“这是你的故事,也是你的真相,我现在觉得,让有能力接受的人知晓真相,是一种美德,而让一个无知的人去了解真相,那就是一种罪恶。”
他全身抛洒的光芒在这个名为噩梦的世界中异常的明亮,柔和的光芒虽然没有温暖,但清晰而圣洁。
“我觉得你起码应该去试试,因为你的灵魂很不一般,或者说,这是你必然会经历的事情。”
那扇已经失去光辉的回忆之门突然间再次被他身上的星光点亮,那股源于真相的痛苦再度清晰起来。
我一直都没有忘却。
原来痛楚一直在折磨着我。
失去亲人,失去族人,失去安宁,失去名字。
那不是我愿意失去的,他们的伤疤还在流血。
“看看你,准备的很好,总算有一个能够熬过阳光炙烤的候选人了,你要加油,挺过灌注……”
这是在火刑架上所看到的,也是我在面临那最后的一切之前拼命挣扎的样子。
回忆中的天空是不完整的,太阳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漆黑的碎片填满了原本应该温暖的每一寸土地。
痛。
我再也不想看到太阳了,永远。
希望它彻底熄灭……
时间的路径向着反方向开始流动,阳光的炙烤,月光的迷幻,以及脱水的昏迷,在她的血液之中扩散,重新化作带着尖利边缘的碎片。
钉子扎入我手心的瞬间,我还记得,任由我凄厉叫喊都不会听从的那个家伙……
此时就在我面前。
那张已经被墨水浸染成漆黑的面孔有如天上的太阳,漆黑而又尖锐地直逼灵魂。
“这是先祖赠与你的第一个考验,通过它,我们就能知道你身上有没有黄金国的血脉了……”
他们不以杀戮生命为耻,也不以为乐,只是,让生命像是齿轮一样运转……
这是他们告诉我的。
但为什么,我看到了那漆黑之下的狞恶笑容……
很清晰,很恶心。
时间似乎在推着她继续往回走,告诉她这些短暂的痛苦都不重要,扎在她心中最为尖利的倒刺还在遥远的开始。
屠刀在她面前落下,带着锈迹的铁剑斩落了一只想要保护她的手,漆黑的空洞在那只手的后半段出现,一如天上的太阳,破碎的宛若琉璃,在土地上溅落。
“这几个留下活口,拿回去!”
那握着屠刀的手从黑色的破碎空洞之中出现,带着金色的臂章,于萤石的辉光之中闪耀,映出了那张脸——
族长。
巴罗夫·金指,一个现在令我感到恶心的名字。
啊……记起来了。
他们逃跑了,被一只似乎是北国出现的军队攻破了营地,把我留下来殿后。
那时的我,居然愿意去相信他们的鬼话……
被绑到满是死人的小船上流放到海上,这也算是我应得的结局。
“这还不是结局,每个传奇的故事都会有残酷的一面,”牛礼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船舷上,站在她被绑着的桅杆旁边,仔细地将绳子解开,“而在这残酷的那面之后怎么书写,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你会帮我么。”
“当然,我想看到这个故事最精彩的篇章,穹隆也是。”
谢谢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书,永恒孤独客的推荐票。
(另一位老哥估计也考试去了叭,好期待放假嘞……)